(程母)
“滴---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还是那熟悉机械般的女声,我伸手挂断电话,把它丢向茶几,手机撞到茶几上的啤酒罐后停下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堪堪落下,脚下的垃圾桶装满了我撕碎的卫生纸。
“程风这孩子搞什么嘛,沈夜和张诚的电话也打不通,都在搞什么嘛。”
我有些烦躁,手不由得伸向那未开封的啤酒,在半空顿了顿,又抽出一张卫生纸,自顾自的扯烂。
他们三个已经失联12个小时,每次拨打他们的电话统统都是“不在服务区”
期间也去过警察局,但。
“喂喂,什么您家老人失踪20个小时了?好好,我们会处理。”
“喂,您的孩子和她的小狗失踪10个小时了,好的,好的,我们会想办法。”
那时我站在警察局门口,里面有一阵没一阵的传出接线员忙不过来的声音,没办法,悻悻返回。
“这些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失踪了,三个臭小子去哪里呀。”
我躺在沙发上无奈的抱怨。
程风那孩子,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他爸失踪,原本那么一个活泼的孩子,忽然就变的孤僻,有一些日子天天跟朝阳出门,陪夕阳归家。
也不是没想过找他,即使是找到了,他还是执着的一个人待着。
好不容易上初中,他竟然像开窍了一样交上张诚,沈夜两个朋友,为此我高兴好一阵,毕业的时候他兴冲冲跑回家,高兴的对我说。
“三年后,我要和张诚,沈夜他们去海城看流星。”
我当时想着,多好一个孩子呀,这才是他青春该有的模样,谁知道,三个人都和我玩失踪。
报备大抵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我跳下沙发,赤脚跑到洗手台前,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是多么狼狈的一个女人,头上的发箍不知道被丢到哪去,脸上乱糟糟的回来时装还没来的及卸,她一脸疲惫要是被邻居看到了,大概会认为她是个疯女人吧。
但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
我打开水龙头,双手捧了一汪水,匆匆扑在来不及卸妆的脸上简单冲洗,再跑回房间,掏出常备的黑色双肩包,随手丢进几件换洗的衣物,背上回到大门口,深深吸口气。
“程风,我来找你了。”
(程风)
“喂喂,程风?”
电话那头是焦急的呼喊。
“我在。”
我回应。
“我的天终于接通了,急死我了,”我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别人,正是沈夜的声音,“你们在哪,在帐篷附近吗。”
我呆滞的放下手机,看看四周。
一条山路,边上栽了挺多的杉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零零散散的还有些人家,远处的晨昏色的夕阳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我真被大水给冲走了?真让我当上加勒比海盗啦?
“不知道?”
我对着电话喃喃。
“不知道你妹呀,”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急,“你手机有流量吧,看导航呀,见鬼了,一觉醒来只有张诚和我呆一块,什么都不见了,包括你两,现在我和张诚在这租车。”
“啊?那枫叶呢?”
我问。
“我怎么知道,别发呆了快看导航告诉我位置。”
沈夜焦急的声音冲击我的耳膜,仿佛下一秒沈夜就要从电话里跑出来给我吃了。
“哦,好好。”
我赶忙切屏,但天不遂人愿。
手机没电关机了。
“这……”
我有些无语,这破手机,连个30秒提醒关机都没有。
我叹口气,没招了,只好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脑袋有点疼,想不起到底发生什么了,只是两眼一睁,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半山腰的一片草丛里,浑身湿透了。
醒来时什么都没有,我的挎包,旅行背包,张诚的向日葵,包括他们仨,都不见了。
那时我感到口袋在震动,所幸那是我的手机,电话是沈夜打来的。
“这怎么办嘛。”
我挠挠脑袋,枫叶不见了,张诚和沈夜在一块,那我在哪?
没办法只好一个人继续沿着这条山路走。
路上还是有些车过身的,虽然我有尝试拦过,但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捎我一程。
想来也对,谁看到一个浑身湿透,满脸狼狈的人多少也会警惕吧,我这么想。
再摸摸口袋,还有个硬物,是枫姐给我的发夹。
我一边走着,一边不断的揣摩着这个枫叶发夹,想看出它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个发夹很棒喔。”
一种“吱啦吱啦”的生锈链条摩擦声由远及近,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还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踩着一辆三轮自行车,停在我跟前,嘴里还止不住的赞叹。
“做工很精细呢。”
他把头凑到我这个落汤鸡面前。
喂喂,大叔咱们太亲近了点吧。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大叔也不介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蓝色三轮车。
“少年,你要去哪?顺路的话我可以稍你一程。”
好中二的台词。
但这番话还是让我不知所措,突然有点后悔,我不该嫌弃这个亲热的大叔的。
“海城该怎么走,请问。”
我喃喃。
“好,我也去,咱太巧了,走吧,上车。”
他拍拍我的后背,好像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但是。
兄弟,我要去海城啊,这离海城应该很远吧,真是故意来找我的啊。
这算盘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好。”
我还是同意了,毕竟现在太惨了,如果路上发现不对的话,我还能跳车,虽然很久没运动过了,但跑过这个大叔应该还可以。
我爬上三轮车的车斗,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不少我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坐得稳些。
大叔“嘿哟”一声蹬起了车子,链条摩擦的“吱啦”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声,在这山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一个人怎么这么凄惨的呆在路上。”
他忙里抽闲的搭起话。
“我和朋友走散了。”
我嘟囔。
“然后你就掉进水里去了?”
“没,我也不知道,昨天下了好大一场雨,一觉起来所有人都不见了,随身的东西也不见了。”
我有些破防,声音委屈。
“这样啊,那你挺惨的,哈哈。”
他的笑声很爽朗,像是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别往我伤口上洒盐了。”
“好好,不说不说。”
他没回头,还是认真的蹬这辆有点破的三轮。
“聊聊你的发夹吧。”他依旧看着前方,“看起来它对你很重要哦。”
“嗯,它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给我的。”我说,“她要我交给对我来说的很重要的人。”
我掏出发夹揣摩,枫叶的图案很精致,枫红色的,是一个不错的工艺品。
“哈哈,那不就是定情信物吗。”
“什什……什么。”我听到他这么说,一时结巴,“你怎么知道?”
他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我感到这大叔的不简单。
“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没年轻过,你知道吗,叔年轻时可是班上的情圣呢。”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信。
“真的,这么厉害。”我双眼放光,感觉自己看见了师父,“你没骗我吧?”
他顿了顿。
“那……那是当然。”
果然是在骗我吧。
山路比不算太颠簸,三轮车还是会颤颤的抖动,也说不上讨厌,反而觉的很松弛。
就像是过去坐在父亲的后座上,骑车的人始终在意着你,如果你要睡了,他会放慢速度,如果觉得风吹的很舒服,他会骑的更快,让风再大一点。
“爸爸。”
我不自觉的说出口。
“啥?”
骑车的男人惊呼出声。
“没什么,我想起一个人。”
我靠在车斗里,头抬得的很低,只能看清自己的鞋子,还有车斗里散落的泥土。
“那就好。”男人舒口气,“可别睡着了,我只能先送你到亿阳了,天已经黑了,夜路不安全。”
“那是什么地方。”
我懵圈了,自己的计划里没注意到亿阳这个地方。
“呃,靠近海城的一个小城市,你在那休息吧,我们得分开了。”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
“好,谢谢你。”
我抬起头才注意到,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川流不息的车流,我们俩正被夹在中间,虽然城市不大大街上却还是灯火通明。
说实话,还是有点不舍得的,虽然是顺路,但这样的好心人可不多见。
“就到这吧,兄弟,别在给自己整的这么惨,记得看路。”
男人向我挥挥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你在路上小心,谢谢。”
我跳下车,差点摔一个踉跄,果然是没力气了,今天好像一点东西都没吃。
我们还是道别了,他踩着他的深蓝色的小三轮渐渐顺着车流被推向我的视线尽头。
我混在忙碌的人群里,呆在花枝招展的广告牌下,远远望向那个男人的身影,总觉得熟悉,却是说不上来的熟悉。
“该去找个地方充电,然后联系他们吧。”
我哀叹口气。
“咕……”
肚子在哀嚎。
“对,还要买点吃的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