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看那个人好傻啊,掉水塘啦?”
“哈哈,早看到了,还不换衣服哩,穿这身上街?”
“好好笑,这是傻X吧。”
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传来,原因竟是我浑身湿透的晃悠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我当然知道这很傻,但也无可奈何,手机没电,挎包不在,背包也不见了,活像一个当街耍疯的疯子。
才不是呢,我心里这么想着。
我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到别人的眼睛,感觉自己与这儿的人格格不入,像个外乡人“虽然真是如此”。
忽然,身体一震,整个人差点向后摔去,好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形。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眼前的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拉风的格子衫,一手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欠了他5000块钱,皱着眉头,又推了推。
“你不长眼啊,前面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路。”
我的天,世界快毁灭吧,我心里顿时慌了阵脚,在这人生地不熟不仅迷路还招惹人,怎么办,要不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
“你这人,浑身怎么脏成这样,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他咄咄逼人。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这么问。
“对不起。”
“你是傻X吗,只会说“对不起”,你小子别小看我啊。”
“好啦好啦,别理这个小伙子了,我们今天还要去好多有意思的地方呢。”
被他搭肩的女人说。
“不行,今天不教训教训这臭小子,以后他还是会继续作威作福。”
男人还不解气,又上前一步,拽住我的衣领。
我慌张极了,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反胃。
周围的笑声似乎更大了，还有人开始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免费的闹剧。
“欺负一个傻小子有什么好骄傲的。”
这一圈吵闹的人群闯进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像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声。
一道白蓝相间的身影闯进来。
校服?
很经典的秋季校服款式,这一抹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我高中班级的班长在处理同学之间的矛盾。
“你什么意思?小丫头片子也插上话了?”男人死死抓着我的手有了松动的痕迹,我这才能缓口气。
“一直都是你在欺负人吧。”
闯进争端的姑娘不甘示弱。
“这关你什么事,而且一直都是他在挑衅我。”
显然男人不想在身旁的女人前丢面子。
“真的吗。”
校服女孩没回头始终挡在我面前,轻声说。
“没。”
我犹豫一会,还是轻声说。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突然的我好像听到她微微轻笑一声。
“准备。”
她小声对我说。
“什?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校服女孩这句“准备”是什么意思,她就握紧我原本无处安放的手,另一只手狠狠一甩,刚才还在她手上没喝完的农夫山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扭开盖子。
顿时水花四溅,但几乎让对面凶神恶煞的男人全盘接下。
我靠,这姑娘这么猛,我在心底止不住的赞叹。
“跑!”
她的声音震彻云霄,也拉回我懵神的神情。
两个人撞破层层人群,像是撞开冷漠的冰层,校服女孩死死拽紧我的手,我们像两道离弦的箭，在步行街拥挤的人潮中左冲右突。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冰凉的指尖紧紧扣着我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身后传来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人群的惊呼，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作响。
我几乎是被她拖着跑，脚下的湿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好几次都差点打滑摔倒，全靠她及时稳住方向。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食物的香气。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掠过的店铺招牌和行人惊愕的脸，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
她扎着马尾，却还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脖颈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奔跑的速度和决断。
刚才那一下甩水的动作干净利落，现在拉着我跑路的姿态又带着一股少年的飒爽，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枫叶?”
她的气质让我不容置疑的想起那个活泼耍宝的女孩,便试探着问。
“我靠,认出来还犹豫什么继续跑啊。”
果然是枫叶。
不一会,两人穿过了熙攘的人群,溜进一条名不见传的小巷,在一处堆成小山的纸箱边,弓着背大口喘粗气。
“你怎么怂成这样,那男的明显就是找茬嘛,跟个傻小子一样站在那说“对不起”。”
她还喘着气嘴里却还是止不住的骂道。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心里没底,随口嘟囔。
“你傻啊,人家都这么蹬鼻子上脸,大不了你对着他大骂一句然后转身就跑啊,难道小家伙你追不上,那个男的你还跑不过?”
她终于缓过劲来，直起腰，双手叉着腰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小家伙是谁?”
“没事,不重要。”
她站在原地愣一会。
“对了,你怎么也在这，枫叶?”
我赶忙转移话题,我看着眼前青春校园风格的枫叶,满是好奇。
“跟我来,慢慢和你解释。”
枫叶走到我身前,牵上我的手,又在小巷子里穿流。
她的手凉凉的,但掌心有着令人感到安心的暖意。
漆黑的小巷外是让人沉迷的霓虹灯,人们嘈杂的叫卖声,笑声缕缕传来,总让人止不住的好奇,恨不得跑进去一探究竟,但那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巷子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熟悉的锈铁味重新占据我的鼻腔,是小时候的那个儿童滑梯常有的气味。
巷子里,还带着秋日将临前的寒意,配合我的湿衣物,真是一对好搭配啊,冻死我了。
不过这个时候,枫叶拽紧我的手,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是在尽头看见一簇暖黄色的光从一道虚掩着的小门透出。
枫叶牵着我的手,走进那道割开黑暗的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