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的大厅半个位置都是柔软的沙发,角落是店家特意摆的金鱼吉祥物,我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陈阿姨和枫叶挤在一起和酒店前台交流。
“用我的身份证,这对兄妹是我的孩子。”
陈阿姨说。
晚饭结束后,陈阿姨让我们和她一起留宿在茶馆,结果巡视一圈竟没有多余的床位,只好让我们在酒店休息,但苦于我两都没有身份证只好以我们家长的身份来帮忙办理入住。
“这边只有一间大床房,请问……”
前台阿姨郑重的说。
“这,我问问。”
陈阿姨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枫叶。
“程风……”
枫叶扣着手指,也在犹豫。
“啊,在……我想想,等等,马上,呃。”
我听这么一遭,赶忙站起,迫切的想做出决定但说半天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行。”枫叶扶着额角,果断地做出决定,“这家伙给他个五分钟都不一定能说出个所以然。”
“好就这样。”
陈阿姨爽快的付了一晚的钱,在我和枫叶走进电梯前拉住我的肩膀,悄悄摸摸的想说什么。
“枫叶这姑娘不错哦,程风你要珍惜啊。”陈阿姨说,“枫叶她还是对你有意思的,但表白这种事可不能让女孩子说出来,我丈夫就是主动找的我,你们男孩子要主动一点知道吗。”
我顿时大彻大悟,陈阿姨不比那个三轮车大叔更有恋爱经验。
最后陈阿姨托付重任似的拍拍我的后背,把我送进电梯。
“滴。”
电梯很快的抵达8楼,我和枫叶一块走到楼道的最深处,两个人都默契的一言不发。
她拿起有点掉漆的房卡刷开门,在插进墙上的缝隙。
整个房间顿时亮堂,尽头是一个落地窗,还透着风,整个房间都是清新的香味。
“哇,大沙发。”
“哇,大床。”
“哇,大窗户。”
“哇,大城市。”
枫叶松开自上电梯以来的矜持,眼里放出光来四处赞叹。
我还在犹豫往哪下脚时,枫叶已经扑上床,小脚一抖就把鞋子甩下,整个人都溜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第一次住酒店吗?我很好奇。
虽然来的不多,但我第一次住进大酒店时也没像她这样惊讶,不过就单看房间的布置,少说是一个精品大床房,陈阿姨为了我两花了不少。
忽然有点感动,陈姐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我无声的感动。
“程风,这有充电器哦,你的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枫叶鸭坐在炫白的大床上,举起充电器冲我喊,宛如精心布置的瓷娃娃。
我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接过充电器为手机充上电。
一直盯着它从1%变成3%,才勉强让它开机。
“你睡哪?”
枫叶问。
“我……我睡沙发就是了。”
我伸手指了指角落的沙发。
这时我忽然感觉意思不妙仿佛手臂上的汗毛都因此竖起,转头一看,还是晚了,一个不明物体飞速向我飞来,重重的撞到我的脸上。
奇怪的是并没多痛,我双手捧住,再仔细一看是个酒店的枕头。
“喏,直接躺沙发会落枕的。”
枫叶鼓着小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你?”
“枕头有两个,被子你就用酒店的浴巾吧,哼。”
我直直看向又缩回被子的枫叶,天晓得我哪惹到她了。
一阵优美的手机铃声响起,那是我手机发出来的,我凑过去接通电话。
“程风!”是沈夜,我从没听过他如此焦急的声音。“我的天,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绑票了。”
“没,现在我和枫叶呆在一起。”
我喃喃。
“我去,我就说你俩有一腿吧,现在演都不演了。”
张诚兴奋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他的声音和沈夜的混在一起,很难想象他不是一把推开沈夜闯进来的。
“没,才没有,是不可抗因素。”
“停,先说重要的,”沈夜严厉的声音挤过张诚的兴奋,“你们现在在哪?”
就连在电话另一头的我也被他的话镇住,赶忙如实回答。
“亿阳,一个靠近海城的小城市,”我缓口气,“我们在亿阳的期日酒店里,八楼来着,你们呢?”
“我们在一个说不上名的小镇的旅馆里,不过离亿阳挺近,应该明天能和你们会合,明天中午见。”
沈夜说。
“那行明……”
话语还没说出口,张诚一点寒芒先至。
“我们两男的倒没什么事,倒是你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啧啧。”张诚打断我的话,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张诚的嘴角已经绷成什么样了。“毕竟枫叶也挺可爱的……”
“那先就这样吧……”沈夜打断张诚的话,又顿顿像是在思考什么,“那个程风……你真的喜欢枫叶吗?”
我懵在原地,始终想不到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但这个我又恰恰给不出答案,因为我也搞不明白。
枫叶确实可爱漂亮又活泼,但我始终说不出我看着她,到底是在看枫叶还是在透过她看到了枫姐的影子。
“我不知道。”
我话音刚落,手机那头再没了动静。手机又关机了。
我咬着下嘴唇沉默很久,心里默默叹气,这破手机果然该换了,我想。
又重新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上又亮起1%的图案,我才松口气心里打算简单洗漱完就躺沙发上睡觉。
“程风。”
一声悠悠的女声。
“我在。”
只是响起我就能清晰分辨出这是枫叶的声音。
我留意到从刚才开始就被冷落的枫叶,这是她没再蜷在被子里,人坐在床边,她的目光始终望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个城市晚间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故意点缀上去,楼下的车鸣时不时的传上我的耳膜。
据说在城市看不到星星,今天这么看来确实如此,18年都生活在星空之下的我不免觉得它有点孤单,如果一辈子连星星的样子都不曾见过那该有多可怜啊。
枫叶一动不动,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有些单薄,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光影的映照下,柔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房间里空调细微的运转声。
“好美呀,原来城市的夜晚这么漂亮。”
枫叶依旧望着,可以看出她确实发自内心。
“对啊,好好看。”
我附和。
“我还想再多触摸触摸外面的世界,尝尝外面的美食,经历新的故事,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那样的话真好啊,”枫叶没看我依旧自顾自的说,“要是就这样回去的话,还真舍不得。”
她伸出自己纤细如玉的手臂,轻轻抚摸那扇并不算太好看的窗户,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珍惜。
忽然的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枫叶还是枫姐。
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梦中,枫姐也喜欢这么坐着,像是坐在人间最高处俯视,脚搭在看不见头的深渊,但她总是笑着,总是一脸热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心里有无数整我的法子。
但,
我并不讨厌,朋友稀少如珍宝的我遇上这么一个愿意陪着我的女孩,心里也是格外的开心。
但枫姐的再见,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话剧,连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都还没说出口,她还没对我说出一句再见,就消失不见。
再回到现在枫叶和枫姐愈来愈像,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
“这有什么的,我说过我会带你去看的。”
我拍拍胸脯。
“真的,你什么时候说过?”
“说了,你忘了而已。”
“呵呵,骗人别把自己也骗进去,”她终于扭头看向我,手轻捂嘴上,却又突然变得郑重,“程风。”
“我在。”
我正襟危坐。
“你喜欢我吗?”
她忽地凑过来,我们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她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看出什么。
“这……”我愣在原地,“可能是有点喜欢。”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我没注意到枫叶地表情,不过我的脸大概已经红的不能再红吧。
枫叶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扯了扯我的小拇指,我可以感受到她独有地温热,用只有我能听的见的声音。
“那在你的眼中,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让你夜夜思念地枫姐呢。”
自此,仿佛空气都被凝固,枫叶不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双手搭在窗上。
“这……”
直到我俩各自上床我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我也搞不明白吧。
房间黑极了,适应黑暗后我才堪堪摸清周围,耳边是楼下源源不断的车声,有人这时候还在努力啊,我独自躺在沙发上想。
枫叶大概也没睡,因为我可清晰的听清被子细簌的摩擦声,那时枫叶辗转反侧时造成的。
即使过了很久我也没有听见那让人安心的平缓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