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见面以后我是什么时候入睡的,总之兴奋了很久,再睁开眼时,窗外还透着令人感到火热的阳光。
“程风,你终于醒了,是美梦吧。”
我坐起身,枫叶已经整好着装,靠在她早已铺好的床上安静的看电视,不光她安安静静的,连同电视都是安安静静的。
“可能吧,你看电视不开声音。”
我揉揉惺忪睡眼问她。
“还不是,怕吵到你这个睡觉都还在笑的变态啊。”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电视,“对了,梦到谁了?大姐姐还是小妹妹?”
她忽然又饶有兴致的看向我,连电视画面都无暇顾及。
“没,才没有,我见到我爸了。”
我搓搓手上还有些皱巴巴的红票票,掂量好一会儿又重新给它们塞回口袋。
“果然还是喜欢比你大的吧。”
“没有,真见到我老爹了。”
“好好,不问不问,吃饭去?我要饿死了。”
枫叶伸出遥控器利落的关掉还放着画面的电视机屏幕,坐在酒店洁白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
“好。”
我回答。
“您好,请问801办理退房吗?”
酒店前台年轻的阿姨笑着问枫叶。
“嗯。”
枫叶回答。
我孤零零的坐在,昨天晚上的大沙发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玻璃门外的太阳几乎已经爬上正当空,可即使如此门外却还是匆匆的捂紧外套赶路的行人。
确实快入秋了啊。
我不禁感叹。
掏出手机,刚打开上面就大大显示着11:17,真没想到经那一遭我竟然睡了那么久,下面还有沈夜新发给我的微信消息。
沈夜:你们在酒店门口等着,我们来找你。
沈夜:大概十二点左右能到。
看完我轻轻在手机上打下ok字样,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枫叶,你在这等我,我去给咱俩买个煎饼果子。”
我朝枫叶喊道,枫叶没作声只是向我轻轻点头。
我站起身,门外的阳光闪的让我清醒不少。
煎饼店倒也不算多远,大概两百米左右,我站在门口逗留很久,直到再找不到第二家煎饼果子店,才勉强确定这就是我和老爸约定的地方。
“小伙子,,要来个煎饼果子吗?”
店门口的阿姨格外的热情。
“好,三个煎饼,都加肠,一个中辣,另外两个正常就行。”
我招呼道,接着便步行到了人烟混杂的店内。
店里的人不多,大多都是些来吃午饭的,因为这家店除了煎饼果子外,还连带着早午餐,他们基本都是来吃午饭。
我挑了一个空缺的位置坐上,苍蝇馆子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煎饼果子小时候老爹确实喜欢带我买上一两个,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吃。
“哥,你的煎饼果子好啦。”
送餐的是一个小男孩,不大,看起来也就11岁左右的样子,我想大概就是放暑假在家帮工的样子。
“谢谢。”
我回道。
说完便想顺手拿起被单独放开的那份。
说起来,老爸怎么还没来?
意料之外的那份加辣的煎饼果子还没到手,便被人夺了去。
我抬头一看,熟悉的蓝色工装,眼睛上别着一副气派的黑色墨镜。虽然被刻意伪装,但我还是一眼认出。
“骑三轮的大叔。”
我惊讶的喊出声。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轻轻点头,又狠狠咬上一大口煎饼果子,他的嘴里还在嚼,却突兀的蹦出话来。
“是我,我来看看你行不行？”
“但那是我的那份。”
“就当感谢吧,我还挺喜欢的。”
“呃,抱歉不能招待你,我在等人。”
我说,毕竟这是我和老爸单独的聊天,我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这种场合也不好有外人在。
“我知道,”他顿了顿,紧接着把嘴里的那口煎饼果子咽下去,“但他不会来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我爸不会来赴约。
“你说什么,现在不要乱发酒疯。”
我双手撑在木桌板上,声音大的出奇。
但对面的家伙却不为所动。
“我没发酒疯,现在你就该走了,快点。”
他一手托着我的后背,一手把我提起,声音严肃的不像在开玩笑。
“干什么?我走到哪去?”
我不停的挣扎,可惜这家伙力气大的仿佛要溢出。
“期日酒店左转的那条巷子,来不及解释,再晚点,这两份煎饼果子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他再没走出一步,手对着我的后背用力一推,便让我一个踉跄的到大街上,我回过头还想骂上几句,但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让我找不到骂的地方。
他突然笑了。
“程风,有时候也要遵从自己的想法呀。”
他的样子让我的脚不由得自己动起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跑出去百来米。
不对不对,他什么意思?
那条巷子有什么古怪吗?难道现在的我不赶过去会发生什么怪事?
这和枫叶老爸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接连冒起,再回神我已经站在巷子口。
“程风?”
幽弱的女声响起,仿佛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这。
“爸?枫叶？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会在这?”
眼前的男人就像第一天的那样,见到我来后枫叶小臂上的抓痕又加深几分。
“你不该来的,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这是为你好。”男人只是望着我,“她不属于这里。”
“什么叫做为我好?什么又是她……”
我话说一半又停下来,因为我想起这些天的怪事,身为引路人的父亲,还有昏倒在小巷的枫叶,如果这一切都串联起来的话。
我又扭头看向枫叶,她没说话只是痴痴的看着我。
枫叶是迷失者。
我整理好一切的脑子仿佛火山爆发般轰的炸开。
“可,可是。”
我还想说什么。
“抱歉,我隐瞒了这些,”她一只手抚摸自己被擒的手臂,“不过这都没关系,不影响的,等我回去后,你们还能去海城看流星,去许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们会忘了我的。”
她声音小的离谱,像是在对蚂蚁讲悄悄话。
“那……”
我还想说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明明感觉有什么是想说的,是什么,我呆在原地不断在脑海里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不对不对,我的记忆像是缺失了一块,忽然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我的脑海响起。
仿佛在我的大脑进行着一场对话。
“枫叶,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找你的父母,打开你们间的心结吧。”
“……好。”
我忽然想起这对我而言并不存在的记忆,但我的心却告诉我必须说出来。
“枫叶,那和解的事。”
她回过头惨惨的笑。
“早就和解了哦,放心呐，一切安好。”
说罢,她不再理我,男人伸出手对着小巷深处,刹那间,一张炫白的光门出现。
不,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他给这个世界打开了一条裂缝,白色光圈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让人难受的酒精气味。
这让人恶心的味道,让我下意识的后退,但我的腿却动不了一分一毫。
我像是被锁死在这,伸出手还想在抓住枫叶的衣角。
依旧无法动弹,见鬼,难道引路人在送人回去的时候还能让周围的路人禁足吗。
无论我怎么扭动都无济于事,再看向眼前,枫叶的身影已经陷入一半。
这算什么,现在我到底在想什么,好好回头就好了啊,反正我就是个怕麻烦的性格。
当初枫叶要加入队伍时,我可是第一个反对的,现在装什么。
走就好了呀。
可是,可是,还是感觉好不甘心啊。
“枫叶!”
我竭尽全力的喊出声,仿佛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个大喊大叫的傻帽。
眼前的两个人几乎都被我吼住。
“现在的你,真的想回去吗?”
又是任性的大喊,我的喉咙在这之后仿佛着火般生疼。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回过头好像要再看我一眼。
阳光落在枫叶微微红的脸上,在她的眼角发出晶莹的闪光,格外的显眼。
这样就够了,她的决心现在就在她的眼角。
眼前的这个女孩此时此刻还并不想接受遣返。
我试图双脚蓄力猛冲,直到双脚离地的瞬间,我兴奋的意识到。
禁足消失了。
几乎是一瞬间,我跑到枫叶和男人中间,一把牵住枫叶的小臂,趁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枫叶已经和我跑出了巷子,唯留父亲愣在小巷。
“跑!”
我冲身后的枫叶喊。
“嗯。”
她回答我。
我们两个在引路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亡了。
两个人在人群穿来横去,仿佛两个私奔的情侣,路上的行人无不对我们发出诧异的惊呼。
“谁家的小孩?”
“有病吧,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
“看路啊,小鬼。”
……
“对不起,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念,但两人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程风!”
父亲咆哮的声音从我们的身后响起,仿佛一只咆哮的巨兽。
我回过头,眼前除了枫叶微红的俏脸,还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向我们的方向狂奔。
这些人是谁?警察?还是什么人?
不管是谁,我的心里都在发出警戒。
这下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