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铝罐在空中响起沉闷的声音,是胜利后的欢呼,我们纷纷把手上的饮料往嘴边送,仿佛把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当然这不是啤酒。
除了张诚大家清一色的都是百事可乐,只有张诚还坚持着可口才是正统的说法,一个劲的给自己灌可口可乐。
我们聚在一间装修偏成熟风格的KTV包厢,还在走廊时到处都是宣扬的歌声,但一进包厢,门一关好像就拥有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我为此惊叹不已。
枫叶刚唱完一首“逃离地面”。
这是一首日文歌,好像是一个电影的主题曲来着,先不管是什么电影,更让我惊讶的是枫叶竟然会唱日语歌。
我好奇的问她时,她侧着脸满不好意思的说只是感兴趣学过一段时间而已。
谈笑间,KTV的大屏幕又换了首歌名。
“喂喂,我的歌,话筒给我。”
张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赶忙放下可口手上毫不留情的夺过枫叶递过来的话筒。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话筒刚到手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唱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憋坏了。
沈夜在干完杯后,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声不吭的休息。
枫叶和我并坐在一起。
“枫叶,你心里还藏着什么事吧?那时的你可是一脸不舍呢?”
我双手撑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问。
枫叶摆摆手。
“没什么啦,当时只是想起些在这还有好玩的没玩过啦。”
她说完俏皮的卷起垂落在脸颊边的发梢。
“只是这样吗。”
“嗯,确实如此。”
“好吧。”
我顿时没了精神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感兴趣的原因。
“哦,怎么了吗,还是说程风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坏事呢?”
她突然歪过脑袋，温热的发丝蹭过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弯成月牙，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着我。
“没,才没有,我在思考你还有那些想去的地方。”
“摩天轮,夜间的摩天轮最棒了对吧。”
枫叶兴奋的喊道。
“那是,晚上的摩天轮上脚下的城市就像把一层暖灯光踩在脚下。”
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张诚拿着话筒走来,嘴上诉说自己的见解。
“还有一种高级感。”
枫叶赶忙附和。
“兄弟,你懂我。”
“兄弟,好见解。”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又是同时击掌,无一不是对知己的相见恨晚。
我完全插不上话,只好靠着沈夜一块躺下。
他们两积极的很,很快张诚就拿起沈夜的手机熟练的打开,开屏时幽蓝色的光,照亮他们两兴奋的表情。
“沈夜,你咋这么虚啊,唱首歌呗。”
我双手搭在后脑勺,用着撒娇的语气对他说。
“算了,想休息。”
他的声音如同蚊蚋。
我也没再多嘴。
“耶,兄弟们,我们KTV后面那家摩天轮支持夜间营业欸,走不走,干脆现在就出发吧。”
张诚举起手机,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张诚的超级发动机又要启动了。
他的精力在遇见枫叶前都是最多的。
“走走走,出发出发。”枫叶一块欢呼,接着她一低头注意到还在葛优躺的我和沈夜,一把拽住我的手,“走吧,喊上沈夜一起出发。”
“你们先去,我休息一下马上来。”
沈夜说。
而我实在拗不过,只好悻悻站起身。
她俩见我有了动静,也不再逗留,蹦蹦跳跳的出了包间。
我望着他们活泼的背影愣神很久。
“或许这样逃下去也挺不错的。”
心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即将落下时。
“程风!”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回过头。
是一直默默的沈夜,他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严肃。
“怎么了,走啊。”
我说。
他看着我的脸久久无言,后来才缓缓张开紧闭着的嘴唇。
“告密者,是我。”
他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换我懵圈了。
“欸?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茫然的看向沈夜。
“正如我说,我是告密的人。”
他依旧面无表情,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让我感到瘆得慌。
我反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在说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的父亲会找到你们吗?”他说,“是我给他发的消息,我不否认。”
听到这我沉默了,确实如此,为什么12年从不联系的父亲能精准找到我的落脚点,要说是父子间有心灵感应的话,太扯了,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如果是沈夜告密的话,那确实都能说通了,我们约定的位置,休息的地方,他确实都知道。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在心里不断反问自己。
“枫叶是迷失者,你应该已经了解到了吧,就这么推理下去的话,那些黑衣人应该就是引路人,对吗?我没说错吧,程风。”
他渐渐不再严肃,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紧紧的看着沈夜乌黑的瞳孔,但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是,你说对了。”
我喃喃。
“不瞒你说,准确来说是在昨天我和张诚见过了你的父亲,在对于你来说的十年前。”
“迷失?你们迷失了?”
“算是吧,叔叔和我说了很多关于迷失者的事情,包括枫叶的事,以及在最后一个迷失者回去后与之相关的人都会失忆的事。”
沈夜说,紧接着他一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即使最后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还要逃吗?”
我早就已经怔在原地,被沈夜的话堵得说不出话。
“失忆?”
我疑惑地问。
“对,即使这样你还要跑吗。”
他还是一脸郑重的说,脸上没有一丝丝的感情流露。
我沉默了,现在的我感觉好吵,即使是在包间里也感觉好吵,仿佛附近传进来的杂音都是在嘲笑我的所作所为。
好吵好吵好吵。
什么嘛,怂了这么多年,让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决定按自己的方式上前一步,到头来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沉默过后是更响亮的回击。
“为什么不?!我就是要跑,我就是要疯一把,我才不要失去这些记忆,你们一个个的要么就一句轻飘飘的“再见”就玩失踪,要么一句话不说就消失,凭什么让我一个等待,我不想等,我只想守住现在。”
心里的不满都被我一股脑的吐露出来,但说完我就后悔了。
“只要她不想回去,我们就会一直逃下去。”
我朝沈夜说道。
“这样啊。”
沈夜平静的说,他的话如水看起来平平静静的,但水下到底有多深,谁都说不上来。
这时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用辣椒铺满,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都一个踉跄的倒在地上,抬起头沈夜的拳头还停在空中。
他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狰狞模样。
“程风!”他怒吼,“你他妈还是小孩子吗?幼不幼稚啊,为什么这么大个人还要做一些幼稚的幻想啊。能不能成熟点啊,该接受现实啦,就算你不为别人想,也给你自己留条后路吧!!”
他嘶吼过后,便是喘息,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我躺在地上,脸上依然火辣辣的疼,但我已经不在意了,自己的心里好像也因此缺了一角。
沈夜双脚跨在我的腰两侧,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看着他,他盯着我。
时间好久啊,我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久过,刚才过去了多久?一小时还是十分钟。
良久,他突然不再愤怒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懊悔,不解,茫然的神情仿佛聊好般在他的脸上露出来。
沈夜忽然伸出手,还想说什么,但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他的手停在空中。
但最后他还是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抱歉。”
他说完,就不再转身的离开了K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