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我才缓过神追出去,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再找不到沈夜熟悉的身影。
风很冷,但脸好烫。
这什么鬼天气,才刚入秋啊,怎么就发神经了,我在心里骂道。
好冷好吵。
“别着凉了。”
我回过身,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你是谁,看来我真是疯了。”
我吐槽道。
现在站在我身后的不是别人,是我,一个穿着土味黑色风衣更像中年大叔的我。
“看来你真的忘了,我是你的第二人格啊,还有对,你疯了。”
男人随口说,但他的表情不变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看着男人,明明心里有吐之不尽的槽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落寞。
“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问他。
男人摆摆手。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是对的就是对的喽。”
男人这么解释道。
我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中年大叔,他是一脸的惬意,对我的现状一点在意的心思都没有。
也对,只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帮我呢。
可他给我的还是一种可靠感,给人产生一种钻进他怀里就可以放肆哭个不停的感觉。
“我可以哭吗。”
我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良久终于开口。
“兄弟,你男同还是水仙啊。”
他向后退一步,嘴上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忽然不正经的男人,一阵无语感传来。
“算了,找你没用。”
我说。
说完,我便转过身径直离开。
“程风,现在的你找我没用,你抱拥抱我的话,在外人眼里,只是在拥抱一团空气,现在在意你的人还在摩天轮下等你。”
男人的声音在混杂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再回头就像沈夜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有人等我吗,我抬起头仰望那并看不见星星的夜空,那什么都没有。
我站了很久,接着也混进了嘈杂的人群。
“程风,你咋才来啊,沈夜呢?”
张诚站在还发着光的摩天轮前,远远的就朝我招呼手。
我远远的望向张诚,想做一个适合现在的表情,却实在想不到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他了解道就在流星前一天,沈夜离队,张诚又会想一些什么呢,我想。
“他,走了。”
回过神我已经走到张诚身边。
“走了?啥玩意?他散步去啦?”张诚满脸疑惑的看着我,天很黑,光线很暗,我想他大概注意不到我的沮丧吧。
“他喜欢散步就去散呗,只是不来摩天轮而已,说的这么悲伤干嘛?”
“沈夜走了,他退出流星小队了,我和他在KTV大吵一架。”
“啥?”
“……”
“我靠,程风你傻啊,他走了不会追啊,你俩一个个太不省心了,一会不在闹成这样,真让为父很困扰啊。”
“没,我去追了。”
我回过神,急忙解释。
“算了算了,我去追就是了,枫叶在入口等你,去吧去吧,沈夜交给我就是。”
张诚不耐烦的挥挥手,他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等他说完已经离我二十米远,他站在路灯下,我这才看清他的笑脸,他举起食指和中指朝我比出一个致意的模样。
这是我们三个间的暗号,意思大概就是放心交给我的意思,最开始也是张诚最先提起的。
他说我们三人组肯定要一个独有的暗号才行。
不久他也跑进黑暗。
我与他背道而行,依旧朝着摩天轮走去。
“程风。”
枫叶正坐在摩天轮下的长椅上,手上的棉花糖已经有些融化,惹得她的手上看起来黏糊糊的,她看见我走来便从长椅上跳下,一手举起那个蓝色棉花糖打招呼。
“你终于来了,你看看花都谢了。”
她一蹦一跳的跳到我身前,向我展示那个蓝色的棉花糖。
“根本就没有花吧。”
“棉花糖也是花呀。”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久久说不出话。
她好像也注意到我的窘迫,也不说话。
忽然我的嘴里泛起一股带着蓝莓味的甜味。
枫叶把蓝色的棉花糖猛地塞进我的嘴里。
棉花糖甜甜的,浅浅一尝心情都好不少。
“你的是蓝莓味的,我的是草莓味的,至于张诚他们嘛,张兄弟说他来负责。”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草莓味棉花糖上咬上一大口,又笑盈盈的问。
“甜吗。”
我点点头。
她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开心的像个孩子。
“那就好,开心点嘛,明天就可以许愿了,伤心事都往后稍稍,走吧。”
说完枫叶用她黏糊糊的手牵着我跑向摩天轮。
“两位在摩天轮请不要蹦跳,玩的开心。”
一个青年男工作人员这么和我们说。
伴随着铁门关闭摩天轮也在稳步上升。
狭小的空间内有面对面的两排座位,开始我和枫叶是正对面坐着,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但没过多久,枫叶先有动作她从座位上跳起,趴在窗户上眼里直放光。
“好美。”
她说出在酒店里时一样的话。
“确实,很美。”
我也想在酒店时那样回应,自己也站身,和枫叶并靠在一面窗户前。
夜晚的海城确实漂亮,也许是通天的高楼还挂着点点碎光亮起,也许是万家灯火其乐融融的温馨景象,他们大概不会想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拿这一切做赌注来祈求自己的幸福吧。
但现在的我根本就无暇想这些。
现在我的注意力全在身边女孩兴奋的笑容,她大概没注意到身旁的男孩在看她。
枫叶总爱这么笑,不管身边人说了一个什么样的笑话,也许是一个很冷很冷的笑话,所有人都觉得没意思。
但她还是会笑着说。
“这个笑话真有意思。”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是这么活泼的吗?我想。
“程风。”
她冷不丁的说,但始终在看向窗外。
“怎么了?”
我说。
摩天轮始终在不断上升。
“痛吗?”
“什么?”
“你的脸还疼吗?是和沈夜吵架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惊讶的小声说。
枫叶终于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小小的脸蛋上混杂着不同的表情。
又是笑,又是沮丧,又是同情。
“看的出来,你个傻小子一直以来都是把开心啊难过啊害羞啊自信啊写在脸上。”
她看着我,是一种熟悉又温柔的眼神。
我浅浅低下头,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疼了,但沈夜不会来了,他离队了。”
我说。
枫叶点点头不说话。
“张诚大概也不会来了,他去找沈夜去了。”
我说。
枫叶还是不语依然点点头。
“我爸又骗我,他的嘴里全是谎话,枫姐也一句招呼不打就消失。”
我越说越激动,想要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全向身边的这个女孩吐露出来。
但枫叶依然静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听我说完我的烦心事在轻轻点头。
“他们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啊,明明已经这么努力的向他们靠拢了,有气我自己受着,在他们面前我总是退后一步的人,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啊!”
我苦恼的抱怨,说的有些激动,差点没喘过气。
“好些了吗?说完这些好些了吗?”
枫叶等我不讲话,才慢慢开口。
“嗯,我只是搞不懂。”
我缓和一下语气,慢慢的说。
“程风。”枫叶还是那个奇怪的表情,“你,想哭吗?”
她问我。
我该说什么呢?说哭吗?为什么而哭呢?为沈夜的离开吗?为父亲的欺骗吗?我为什么要哭呢。
“没,还好,我不能哭,我没必要哭,这样会显得懦弱的,我不能再懦弱下去。”
我平静的回答。
枫叶平视着我,没说话,嘴巴张开又合上。
“可以的哦,在这你随便怎么伤心都不会有人指责你,放心这儿只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上忽然被一层温暖笼罩,枫叶悄悄牵起了我的手。
“我会陪着你的,放心。”
我呆呆的望向眼前脸上还荡起一圈柔和微笑的少女,只是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还是笑着看我,嘴角微微扬起,慢慢向我点头。
这算什么,我为什要哭啊,看起来真的不像一个18岁的男人欸,哭出来的话会很难看的欸。
哭出来有什么好的,难道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了吗。
可是,我的面庞还是感到一股热流划过。
“没人会说你懦弱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一些情绪不用憋着的,哭出来就好了。”
枫叶轻说。
我愣在原地只是感觉心里好难受,嘴里想说出话却被卡在嗓子里,说出来时却成了呜咽。
脸上好烫,心里好堵,即使拼了命的止住眼泪,但依旧无济于事。
“啊!我才不要这样的结局啊,为什么都一个个的离开我嘛,我舍不得他们离开,我舍不得朋友离去,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舍不得你。”
我望向眼前模糊的人影,嘴里一连串的委屈,我想在其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吧。
我始终看着枫叶,一句堵在我心里的话飘到我的口中。
“枫叶,我喜……”
我的话说一半,甚至连欢字都没说出口。
“我也喜欢你,程风。”
枫叶打断了我的话抢在我的前边,比我更快的说出口。
紧接着一股带着温度的草莓清甜在我的嘴边荡起层层涟漪,我甚至没来的及反应过来。
枫叶吻住了狼狈的我。
少女嘴唇的草莓甜和不小心滑进我嘴角的眼泪混在一起。
又咸又甜。
这时我突然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啊,可以再慢一点吗,就逗留在此刻就好了。
但摩天轮听不到我心中无声的呼唤,始终在不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