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 Challenge”年度模拟投资大赛，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Stern商学院。
几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讨论股价、模型和交易策略的声音。
这几天，我和冬優几乎把家都搬到了Bobst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区。这里暖气充足，有便宜的咖啡续命。
更重要的是，能有效阻止某个姓雪之下的大小姐在3分钟内就和她的床铺难舍难分。
“(╯‵□′)╯啊啊啊……真哉……我真的不行了……”
冬優趴在堆积如山的参考书上，发出了咸鱼般的呻吟。她那张总是很有精神的小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那支Muji的黑色水笔在她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再坚持一下，把这一段的理论模型写完就行。”我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代码，进行数据回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这些图表和公式，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它们根本就不爱我！”她用一种控诉杀父仇人般的语气说道。
我停下手，叹了口气，从旁边撕下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用笔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龇牙咧嘴、正在用光线枪攻击一堆复杂公式的火柴人。
然后“啪”得一声，把便利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啦，现在有‘真哉特制·投资之神’的加护了，你的胜率能提升10%。”
冬優愣了一下，伸手把便利贴撕了下来，看着上面幼稚的涂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什么啊……笨蛋真哉……✧(≖ ◡ ≖✿)”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利贴抚平，夹进了她那本宝贝手账里。
看着她重新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我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
和冬優相处久了，我发现她就像一台需要不断“哄着”才能正常运转的精密仪器。其实她并不笨，恰恰相反，她对很多概念的理解有着惊人的直觉。但她母亲长期高压式的“精英教育”，让她对“失败”和“不完美”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一旦遇到难题，她不是动脑子去解决，而是会习惯性地退缩和自我否定。
而我这个临时的“监护人”，似乎渐渐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保养手册”——用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和幼稚的鼓励，帮她卸下那层名为“雪ノ下”的沉重外壳。
就在我以为这个下午又将在这般平静的学习氛围中度过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哟，冬優！我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
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我们的桌旁，投下的阴影将冬優完全笼罩。
来人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他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休闲西装。我认得他，杰克·安德森，某个石油大亨的儿子，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是冬優的众多追求者中，最高调、也最难缠的一个。
“……Jack？你怎么在这？(°ー°〃)”冬優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僵硬和客套。
杰克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娇小的冬優：“马上就是兄弟会的慈善晚会了，我在想，我美丽的舞伴是不是还没有决定好当晚要穿的礼服?”
他靠在书架上，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狐狸，他的视线越过冬優，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抱歉，Jack，我已经说过了，我……(°ー°〃)”
“我知道，你说过要‘专注于学习’。”杰克打断了她的话，笑意更深了，“可学习也需要劳逸结合，不是吗？还是说，你的这位……‘家教’？管得太严了？”
他刻意加重了“家教”这个词的发音。
我放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知道，这是冲着我来的。在这所名校里，像我这样靠着奖学金和几份兼职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的“穷学生”，在杰克这种人的眼中，大概和路边的尘土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我的家教，他是我的……”冬優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一时语塞。
她要怎么介绍我？朋友？同学？还是……同居人?
我们的关系，本就在一个模糊而脆弱的地带上。
“哦，随便他是什么吧。”杰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直接甩到了冬優的课本上，盖住了她刚刚写下的一半公式。
“冬優，做我的舞伴。你知道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冬優的脸色几乎白了。
她又露出了那种面对她母亲时才会有的，紧张、无措，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她下意识地，又想去咬自己的指甲。
就在这时，我起身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地拿起那张压在她课本上的、设计精美的请柬。
然后，当着杰克的面，轻轻地将它移开，放到了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
整个动作，安静而平稳。
杰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图书馆自习区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抱歉，”我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你挡着光了。”
我的目光，平静无波。
杰克·安德森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回应他。
他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像一块劣质的调色盘，深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瞥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看戏的学生，以及图书馆墙上那巨大的“QUIET”（安静）标志，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他走后，自习区里压抑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在我们身上打转，带着好奇、同情，或许还有些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低头看向冬優。
她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坐姿，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直直地盯着桌面。
“……真哉，”过了很久，她才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你不该那么做的。”
“为什么不该？”
“杰克他……他的家族在纽约很有势力，你惹了他，他不会放过你的……”她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所以呢？”我反问，“就因为他有势力，所以他可以把垃圾扔在你的书上？”
“那不是垃圾，那是……”
“在我眼里，就是。”我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留余地。
我把那本被弄乱的课本合上，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走吧，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还没完成……”
“反正是周六，回去再做吧。”
我将她的书和文具一并塞进她的背包，牵起她的手腕，不理会她小声的抗议，径自走出了图书馆。
走出温暖的图书馆，刺骨的寒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冬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松开她的手腕，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将她那张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遮住了大半。
围巾上还残留着我的体温。
她愣愣地看着我，原本想说的话似乎都堵在了喉咙里。
从学校回我们那间小公寓的路程不长，只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但今天的这段路，却显得格外漫长和安静。
雪已经停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铺满白雪的人行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我知道，刚才的事情让她受到了惊吓。那个叫杰克的家伙，和他母亲怜子一样，都是她世界里“不可违抗”的权威符号。而我今天的行为，无疑是当着她的面，亲手砸碎了其中一个。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或许既陌生，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LINE特有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是【夏実】发来的消息。
解锁屏幕时，我的指尖在寒风中有些僵硬。聊天界面里跳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熊本熊贴图，正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下面跟着一行字:
【真哉くん、そっちも寒いでしょう?おでんの材料送ろうか?(´ω｀)】
（真哉，你那边也很冷吧？要给你寄关东煮的材料吗?）
消息显示已读的蓝色勾勾旁，还有三条未读的群聊提醒——【黒崎家】的群组里，是詩音拍的照片，彰人系着那条粉色围裙在厨房里做菜，配文是【兄貴不在で修行中の弟です】（哥哥不在家努力修行的弟弟）。
我的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许久，但只是按下了锁屏键。漆黑的屏幕倒映出我毫无波澜的脸。
“真哉?”冬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没什么，群发广告而已。”我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金属外壳贴着掌心一片冰凉，“走吧。”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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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让她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则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几乎空空如也，看来明天必须去超市补给了。
我熟练地生火、热锅、打蛋……开始准备今晚的饭菜。热气很快在小小的厨房里氤氲开来，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不一会儿，冬優穿着她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宛如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动物。
“呐，真哉。”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扔掉请柬的时候……很帅气哦o(￣▽￣)ｄ”
我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把糖当成盐撒进锅里。
“……专心吹你的头发去，笨蛋。”我背对着她，用故作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只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在那一刻，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向上扬起。
也许，偶尔当一次打破规则的“坏人”，感觉也还不赖。
尤其是当你知道，你想要守护的那个人，正在你身后用一种近乎全世界只剩下你的眼神，凝望着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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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冬優蜷缩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本被杰克弄皱了一角的课本，有些出神。我正准备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放在流利台上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冬優的手机也响起了同样的提示音。
在寂静的周六深夜，这两声震动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机。
是学校官方邮箱的推送。
【Alpha挑战赛：评审名单正式公布】
我点开通知，目光快速扫过一长串的名单，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雪ノ下 隼人（斯坦福商学院特邀评审/业界观察员）
冬優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瞬间白得有些透明。
“……是他，我的表哥。”
我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她：“他是斯坦福商学院的？”
“嗯。去年刚从斯坦福毕业的天才，已经拿到了摩根士丹利核心部门的offer，也是年轻一辈里……母亲最看好的人(。_。)。”
冬優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邮件里说，他会以‘业界观察员’的身份参与本次比赛的个人赛道。他……马上就要来纽约了。”
我皱起眉。
曼哈顿的雪夜依旧静谧，但空气中那股原本已经消散的火药味，似乎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看来，白天图书馆的风波只是序曲。
真正的战书……才刚刚递到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