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心里猛地一跳。
两千年？
他没来得及细想，房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院长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笑着说：“墨先生，她好像确实对您有反应。我们之前给过她很多零食，她从来不要。”
李院长把水放在桌上，又看了小女孩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墨渊和小女孩两个人。
墨渊蹲得腿有点麻，干脆坐到了地上。他从口袋里又摸了摸，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还有一根棒棒糖（他习惯随身带糖，因为系统任务经常要“给路人发糖”）。
他把棒棒糖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小女孩伸出手，又把棒棒糖拿走了。
现在她左手辣条，右手棒棒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把东西放在膝盖上，然后继续看着墨渊。
墨渊被她看得实在受不了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一个字也行。”
小女孩歪了歪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墨渊完全没想到的事——她拿起那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然后递到了墨渊嘴边。
这是要……喂他？
墨渊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了棒棒糖。
小女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满足？或者好奇？
她伸出手，碰了碰墨渊的头发。
手指很凉，像冬天的露水。
墨渊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系统面板在这瞬间疯狂闪烁：
【警告：情绪波动检测异常】
【目标对象生命体征……无法解析】
【检测到历史数据回溯……】
【她上一次触碰人类，是公元前？年。档案缺失。】
墨渊一把关掉面板，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福利院隔壁的一间监控室内。
李院长摘下耳机，转身看向身后的一排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墨渊和小女孩所在房间的热成像、声波图和实时画面。
“局长，确认了。”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甜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职业化，“编号000对目标‘墨渊’产生了主动接触行为。距离上一次主动接触……已经过去一千九百四十七年。”
屏幕另一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录音调出来。”
李院长按下一个按钮，扬声器里传出了墨渊和小女孩在房间里的对话——主要是墨渊在说，小女孩全程沉默。但有一段音频被单独标记了出来：
“啪嗒。”
那是棒棒糖包装纸撕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吸。
不是正常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慢得多，间隔将近二十秒。
“她心跳了。”苍老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两千年了，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心跳。”
李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需要通知北境议会吗？”
“通知他们。”声音顿了顿，“顺便给这个墨渊建个档。代号……”
“代号？”
“就叫‘会后空翻的猫’吧。”苍老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笑意，“那小子自己取的，挺合适。”
墨渊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取了个莫名其妙的代号。
他正坐在福利院房间的地板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把辣条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旁边，又把棒棒糖的包装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纸鹤。
然后她把纸鹤递给他。
墨渊接过纸鹤，翻来覆去看了看：“送我的？”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缩回了墙角，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脸埋在膝盖里——而是侧着头，一只眼睛从银色的发丝后面露出来，看着墨渊。
墨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不是现实中经历过，而是……好像在梦里见过。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站了起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墨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窝在墙角，手里攥着那包没拆的辣条，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墨渊推门出去。
走廊里，李院长正在等他。
“墨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李院长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这个孩子……情况比较特殊。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知道，”墨渊说，“她是个异变者，对吧？”
李院长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墨渊含糊地带过，“我想问的是——她多大了？”
李院长沉默了。
“我查过一些资料，”墨渊看着她，“有人说她存在了两千年？”
李院长的瞳孔微缩。
“墨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请您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论。如果您愿意继续接触这个孩子，我们需要您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墨渊想了想，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们给她吃过饭了吗？”
“……什么？”
“她吃过晚饭了吗？”墨渊重复了一遍，“我刚才看到桌上有一杯水，没有碗筷。你们没给她送饭？”
李院长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福利院确实送了饭。但小女孩从来不吃。她不吃任何东西，也不喝水。之前研究人员做过测试，发现她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不饮水，身体机能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显然不是墨渊想听的答案。
“算了，”墨渊摆了摆手，“我明天带饭过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她叫糖崽。我给她取的名字。”
“糖崽？”李院长重复了一遍。
“嗯。因为她看起来……挺甜的。”墨渊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肉麻，赶紧快步离开了。
监控室里的李院长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缩回墙角的小女孩——她正把那包辣条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热成像显示，她的体温在那瞬间升高了0.3度。
李院长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苍老号码。
“局长，她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档案更新，”苍老的声音平静地说，“编号000，首次表现出正向情绪反馈。触发者：墨渊。记录时间：今晚七点四十三分。”
“另外，”李院长顿了顿，“墨渊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糖崽’。”
“……让档案组把名字改了吧。”苍老的声音微微一顿，“两千年了，她终于有名字了。”
墨渊走出福利院大门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
【隐藏任务触发：让糖崽开口说出第一个字。】
【任务期限：不限。】
【任务奖励：? ? ?】
墨渊盯着那个“不限”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系统，你是不是在玩我？”
【系统提示：本系统只是搬运工，不生产任何感情线。】
“你这叫不生产？”墨渊翻了个白眼，“两千年的老妖怪你让我去撩？我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我配吗？”
系统没有回答。
墨渊站在福利院门口的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女孩叠的纸鹤。
纸鹤折得很精致，翅膀上隐约能看到两个字——是用水彩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一个字是“谢”。
另一个字笔画太多，写错了，涂掉了。
墨渊看了很久，把纸鹤小心地放回口袋。
“算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先给她带碗面吧。两千多年没吃过东西，估计早就馋了。”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福利院的铁栅栏边上。
铁栅栏里面，二楼的某个窗口，一个小小的银色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那道影子，然后缩了回去。
没有人看到这个画面。
只有龙渊局的监控录像，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而那份编号000的古老档案，在这一天，被写上了新的内容——
首次接触者：墨渊
首次命名：糖崽
首次主动索要物品：辣条
首次微笑触发者：墨渊
当前状态：锚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