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表情僵住了。
墨鸳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稚梦和沈夜之间。她比沈夜矮半头,身材纤细,穿着一件超市打折的T恤和牛仔裤。和这个风衣冷面的女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对抗的样子。
但她没有退。
“你说你们想让她自由。但她选了我。如果你真的尊重她,就尊重她的选择。如果你只是想把她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那你就和他们没有区别。”
走廊里一片寂静。
沈夜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那个叫阿武的平头男人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拳头捏得咔咔响。
几秒后,沈夜笑了。
极轻极浅的一声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到好笑的话。
“选择。”沈夜重复这个词,“你知道吗,墨小姐。我查过你。二十二岁,大三在读,送外卖为生。一个星期前你还是个男人。你连自己的性别都选择不了,你凭什么替她做选择?”
墨鸳的手指攥紧了。
这句话戳到了一个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愈合的地方。她的变身不是自愿的,她的新身份是系统强加的。她确实没有选择。但她身后的稚梦,不一样。
“我没有替她做选择。”墨鸳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没有替她拒绝。”
身后,稚梦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武。”她终于开口,“走吧。”
“沈姐——”
“我说走。”沈夜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墨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墨鸳能听见:
“我们会再来的。下次来的不止两个人。你和她都是。”
她收回目光,走下楼梯。阿武恨恨地瞪了墨鸳一眼,跟着消失在楼道里。
走廊恢复了安静。
声控灯灭了。黑暗重新笼罩整个三楼。
墨鸳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少水分——管理局和他们不一样?她根本不确定。周明远是好人,但管理局其他人呢?强硬派呢?她只是在那一瞬间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判断错了,她谁也保护不了。
“——叮!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序列8能力【能量阻隔】。该能力可在目标周围生成短时间的能量屏障,阻断外来异常能量的侵袭。持续时间受宿主精神力限制,当前最大持续时间:3秒。”
三秒。
墨鸳看着这个数字,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三秒钟,可能只够挡一刀。
但总比什么都挡不住强。
走廊里响起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不是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的声音。
稚梦站在她身边。
黑暗中,她看不见稚梦的脸。但能看见那双眼睛——淡紫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两颗极远的星星。
然后一只小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像平时那样攥三根手指。而是整个手掌握住,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墨鸳愣住了。
稚梦从来没有这样握过她的手。这是十指相扣。是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扣法。
黑暗中,那只小手把她往下拉。
墨鸳蹲了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是稚梦的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
那只手从额头滑下来,滑过她的眉毛、眼角、脸颊。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然后那只手停在她的下巴上。
黑暗中,墨鸳看见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个极轻极轻的触碰落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手。
是嘴唇。
凉的。很轻。像是风吹过来的一片花瓣落在额头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
墨鸳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8。好感度阶段:【隐秘的在意】。”
“解锁新成就:【黑暗中的信任】(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目标主动进行身体接触。该行为从未出现于目标过去一百二十年的任何记录中。)”
稚梦的嘴唇离开墨鸳的额头。她退后半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黑暗中,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好像在确认刚才做了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去。脱鞋。爬上床。捏住被角。闭上眼睛。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怕被抓住。
但她的耳尖是红的。
即使在黑暗里,墨鸳也能看见那一小片淡粉色。
墨鸳蹲在原地,腿麻了。
“系统。”
“在。”
“你刚才看到了吗。”
“本系统记录一切宿主周边发生的事件。”
“那你分析一下。她为什么亲我。”
“请宿主自行体会。”
墨鸳站起来,走进出租屋。关上门。走到床边。
床上,稚梦缩成一团,银发散在枕头上,被子盖到耳朵以下,只露出额头——就是刚才被她的嘴唇碰过的那一块。眼睛紧闭着,假装睡着了。但呼吸频率不对。太快了。
墨鸳在床沿上坐下来。
“我额头上是不是有东西。”
被子动了一下。好像在说:没有。
“那为什么亲我。”
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完全拒绝回答。
墨鸳没有再追问。她脱掉外套,在沙发上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被稚梦亲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凉意,像是薄薄的一层霜,正在慢慢融化。
“系统。”
“在。”
“好感度28。是什么概念。”
“【隐秘的在意】:目标对宿主的存在已产生情感依赖,但出于自身状态的特殊性,尚未能完全明确或接受该情感。表现为:主动进行超出日常习惯的亲密接触,接触后会出现短暂的回避行为。”
刚才那个亲完就跑的画面,就是“短暂的回避行为”。
墨鸳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闭上眼睛。
走廊里沈夜的那句话又回荡在脑海里:“下次来的不止两个人。”
三秒的能量屏障。一个刚觉醒的感知能力。一辆二手电动车。还有存款两千三。
她什么都没有。但床上那个白毛小孩,在黑暗里亲了她的额头。
那就够了。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弥漫在夜色里。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出租屋的三楼,一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如果有人从楼下经过,也许会看见窗帘上映出两个影子。
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床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床上的影子悄悄爬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了沙发上的人身上。
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很久。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沙发上那个人微张的嘴唇上。
只是轻轻一点。
然后她转身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这次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