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喝完那碗热水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篝火烧得比之前旺了些,橘红色的火光把周围的照的很亮。萧寒还坐在火堆对面,姿势都没怎么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饿不饿?”
洛清辞点了点头。
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一块桂花糕,然后就经历了中毒、逃跑、跳河、昏迷、突破……这一连串事情下来,肚子早就空了。
萧寒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饼,递给她一块。
“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洛清辞接过干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她没说什么,慢慢地嚼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饼没什么味道,不算好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寒问。
洛清辞嚼着饼,想了想。
还是回宗门吧。
但她不能空手回去。那条碧鳞蟒的任务,她还是要做。
因为她贪那几枚下品灵石。
没灵石连最基础的修炼都做不到。
是她需要这笔资源。她储物袋里的凝气丹已经不够了,大比在即,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而且她现在好像突破练气巅峰了,但又不是突破到筑基,而且所谓的练气十一层……
有点搞不懂……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突破的,练气巅峰对一阶妖兽是势均力敌,那自己现在练气十一层应该不太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借助凝气丹把自己的灵力凝实了。
“我明天去把那条碧鳞蟒杀了。”她说。
萧寒看了她一眼。
“你腰上那块淤青,少说要养三天。”
“等不了三天。”洛清辞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大比快到了,我需要那笔灵石。”
萧寒没有立刻接话。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一串火星窜上来,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你一个人去?”他问。
“嗯。”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不过那条蛇的。”他说,“你虽然突破了,但伤还没好。你一个人去,搞不好又要被追着跳河。”
洛清辞噎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是实话。
“我陪你去。”萧寒说。
洛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萧寒把手里那根树枝丢进火堆里。
“帮人帮到底。”他说,“你腰上的伤是……”他顿了一下,“是你被蛇追的时候摔的,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能让你再回去送死。”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萧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开玩笑,自己的未婚妻还能让死了不成?
“那就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外袍拢了拢,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了。
洛清辞躺在火堆旁边,把那件青灰色的外袍盖在身上。
有点冷……
毕竟周围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大树,跟被惨遭凌辱似的树林,原本的树林成了这样,不冷才奇怪嘞。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萧寒走在前面,洛清辞跟在后面。
她的腰跟肚子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走路没问题,只是不能跑太快。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到了昨天那个洞口,洞口的藤蔓被她昨天砍掉了一些,现在又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萧寒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条蛇?”
“嗯。”
“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跑得快。”洛清辞对他笑了一下。
“那你命挺大的。”
“侥幸而已。”
“行吧。进去之后,大的交给我,你对付小的。”他说,“你虽然受伤了,但打两条练气期中期的小蛇,应该没问题。”
洛清辞点点头。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的铁剑,握在手里,站到了洞口一侧。
萧寒站在另一侧。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萧寒说。
两人同时钻进了洞口。
走了没一会儿,石室还在,三条碧鳞蟒也还在。
那条最大的蛇盘踞在石台中央,蛇头高高昂起,竖瞳冷冷地盯着洞口的方向。看到有人进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身体缓缓舒展开来,露出底下青白色的腹部鳞片。
两条小蛇一左一右地护在大蛇两侧,三角形的头颅微微后缩,做出扑击的姿态。
萧寒没有废话。
他直接冲了上去。
洛清辞只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练气修士该有的速度。下一瞬,萧寒已经到了大蛇面前,右臂曲肘,朝蛇头肘了上去。
“好浓厚的火灵真气……”洛清辞看着他,略微惊讶。
肘砸在蛇身中段,一声闷响。那条一丈多长的大蛇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一弓,然后弹了出去,撞在石室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碧鳞蟒的鳞片坚硬如铁,普通刀剑难伤,但萧寒这一肘下去,被击中的那片鳞片裂开了几道细纹,暗红色的血从裂纹里渗出来。
大蛇吃痛,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张开嘴朝萧寒扑来。
另一边,洛清辞也动手了。
以她的修为对上练气期中期的小蛇,确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她一剑斩断了一条小蛇的头颅,剑锋过处,冰蓝色的灵力凝成薄薄的霜刃,切口处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第二条小蛇从侧面扑来,她侧身一闪,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七寸。
两条小蛇,前后不过五息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萧寒那边,大蛇已经伤得不轻,身上多了几处开裂的鳞片,血迹斑斑。但它毕竟是快要突破到二阶的妖兽,凶性被疼痛彻底激发出来,反扑得更加疯狂。
但萧寒更快,浑身冒火的过去肘击。
虽然那条蛇被这一下打的昏死过去,但……看起来有点幽默。
浑身冒火的以为要憋什么大招,结果就是跑过去肘击一下。
洛清辞走过去,把剑从蛇颈上拔出来,在蛇身上蹭了蹭血迹,收回剑鞘。
她看着地上的三条蛇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不用来的。”她忽然说。
萧寒靠着岩壁,正在擦手上的血。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他说,“但我说了我要帮你了。”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萧寒把手上的血擦干净了,把帕子收起来,“但你昨天差点死在这。我是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活人,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
洛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寒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他说。
“你说你叫萧寒。”洛清辞说。“哪个萧?哪个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寒。”萧寒说。
洛清辞点了下头,理解了一下这句诗的意思,随后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她记住。
他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好人,但好人死的快。
两人把三条蛇的尸体处理了一下。萧寒用系统商城换了一把廉价的剥皮刀,把蛇皮、蛇胆、蛇骨都取了出来,这些都是能换灵石的材料,全给了洛清辞。然后随便拿了点无足轻重的小东西。
洛清辞没有异议。
“我回宗门了。”她说。
“我送你,走吧。”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洛清辞跟在他身后,步子也不快不慢。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一片松树林,走过一条干涸的小溪,翻过一个小山坡。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山林间有一种安静的喧闹。
洛清辞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青灰色的长衫,洗得发白的袖口,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解毒,帮她治病,帮她杀蛇,现在送她回宗门。
“帮人帮到底”这种话,谁都会说,但不是谁都会做。
她想起那些在宗门里对她献殷勤的师兄们。他们也会帮她,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的眼神在说——我在帮你,所以你应该回报我。
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东西。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前面就是你们青云宗的山门了。”萧寒在前面停下脚步,用树枝指了指前方,“再往前有护宗大阵,我没通行令牌,进不去。”
洛清辞从他身侧走出来,朝前方望去。
云雾缭绕的苍梧山主峰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门处的牌楼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到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寒。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阳光下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萧寒看着她,想起系统图鉴里的那张立绘,和面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但他觉得面前这个比立绘好看得多。
“那我走了。”洛清辞说。
“嗯。”萧寒点头。
洛清辞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转身递给萧寒。
“给你的,算是饼的回礼。”
萧寒接过,闻了闻——桂花糕。
洛清辞已经转过身去了,朝山门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散如墨。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你。”
萧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走进云雾里,走进山门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苍翠的山色中。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小布包。
拔开,里面放着一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满嘴都是桂花的香气。
萧寒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
那边,洛清辞走在回山的路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放了下来。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里面装着蛇皮、蛇骨、蛇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靠在山里练功的散修,哪来的效果还这么好的解毒丹?
她看了那个小瓷瓶,上面没有什么的标记,瓷瓶的质地细腻温润,像是某个大宗门的定制款,但又没有任何宗门的标识。
散修怎么可能有品相这么好的丹药。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洛清辞加快脚步,朝宗门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回去交任务,需要把蛇皮蛇骨换成灵石,需要修炼,需要准备大比。
最后还需要退婚。
这些事情排着队等她去做,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揣测一个相处时间很短的人身上。
萍水相逢罢了,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面。
“我叫萧寒,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寒。”
萧寒。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