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洛清辞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崖边修炼，等晨钟响的时候再回来吃早饭。上午在演武场练剑，下午在住处打坐，晚上继续修炼，直到子时。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从住处到演武场到食堂再到后山，四个点来回往复，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弯折。
不和人闲聊，不参加任何聚会，不理会任何邀约。
有人来找她，她就笑着婉拒，“最近在准备大比，实在抽不开身”。语气软，态度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次数多了，来找她的人就少了。
赵恒来过两次，都被她挡回去了。第三次的时候，赵恒站在她院门外，隔着半掩的木门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洛清辞感受到他的气息离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可笑。
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来找她一个练气巅峰的外门弟子，能有什么正事？
不过是觉得好看的小姑娘养在院子里，总归是好看的。就算暂时摘不到，多看两眼也是好的。等哪天遇到了更好下手的，自然就换目标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不止赵恒一个。
前年有一个，叫周彦。
筑基初期，剑修，生得俊朗，在宗门里很有人气。他追了她整整三个月，每天都来送东西——丹药、灵草、漂亮的发簪、昂贵的法袍。她拒了，他就笑着说不急不急，慢慢来。她推了，他就说明天再来。
洛清辞那时候刚满十五，还不像现在这么会应付人。她不知道该拿这种人怎么办，只好躲着走。
躲了两个月，周彦终于不来了。
不是因为她躲成功了，而是因为他的目标换成了另一个新入门的女弟子，长得十分标致。
洛清辞有一次在食堂远远地看到周彦和那个女弟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周彦给那个女孩子夹菜，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她对周彦没有任何感觉，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周彦的好意。
心里当然也很明了了，如果她没有这张脸，周彦还会不会来追她？
不会的。
她七岁到十四岁那几年，没有这张脸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追过她。
这些人这样做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自己确实很好看。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走过去，坐在桌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
明天的早饭。
她闻了闻桂花的香气，把纸包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吹灭了灯，睡了。
大比前七天，洛清辞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场中两个弟子切磋。
这个演武场是外门弟子专用的，面积不大，设施也简陋，地上铺的青石板已经被踩出了坑坑洼洼的痕迹。早起和傍晚的时候这儿最热闹，有时是正式的切磋，有时是随意的比试，手里痒了的人都会来这儿过两招。
今天是傍晚，场中正打得热火朝天。
比试的两个弟子都是练气后期，一个使剑，一个使刀，你来我往，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在外人看来有几分声势，但在洛清辞眼里，破绽百出。
她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没兴趣了。
不是她眼高手低，而是她这一年来进步太大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觉得练气后期的切磋很有看头，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现在的她再看同样水平的打斗，只觉得满眼都是漏洞，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看出三四种破解的方法。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小骄傲。
什么啊，原来我还是挺厉害的嘛。
大比完筑基以后肯定更厉害了！
十七岁的筑基诶这可是，方圆百里都没有十七岁筑基的天才诶！
以后我就不是练气蝼蚁了，是筑基强者嘞！
洛清辞把目光从演武场上收回来，转身往住处走。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看到她远远地招手。
“洛师妹！一起来切磋啊！”
“是啊是啊，好久没见你来了！”
洛清辞笑着摆了摆手：“这几天在调息，就不动手了，大比的时候再打。”
“那说好了，大比遇到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你手下留情才对。”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洛清辞就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女弟子压低的声音：“你觉不觉得洛师妹最近越来越沉默了？上次和她说话，总觉得她在听，又好像没在听，怪怪的。”
“有吗？我觉得还好啊，她不是一直在笑吗？”
“就是因为她一直在笑我才觉得怪……”
声音渐渐远了。
洛清辞的步子没停，她当然在笑。
她一展现其他情绪肯定又会有人上来嘘寒问暖的。
所以摆出笑容就好了，笑到所有人都觉得你过得很好，笑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没有烦恼，笑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并不需要帮助。
然后他们就走了，自己也终于能清净一会了。
大比前三天的晚上。
洛清辞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力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最后在小腹丹田处汇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她能感觉到那个漩涡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酝酿什么。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快筑基了。
不过她得压着，自己必须把真气凝练好才能筑基，急不得。
她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缓缓平息，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安静。
屋子里很暗，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从枕头边摸出纸包，拆开，拿起一块桂花糕，在黑暗中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
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后就是大比。大比结束之后，她就是内门弟子了……
到时候自己就是内门弟子了，有金丹大能做师尊，说不定再努努力能当上亲传弟子嘞。
洛清辞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沾的碎屑。
“筑基，”她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退婚。都要做到。”
窗外起了风，桂花树的枝条轻轻拍打着窗棂，一声一声，像在替谁敲着鼓点。
变成了女孩子又怎样呢？
我的未来……似乎很光明呢……
她突然就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姓名：洛清辞】
【体质：太阴玄姹体——觉醒进度:40%】
【特性：
太阴本源——对冰系、阴属性功法亲和度达到极致，修炼速度提升十倍，免疫同境界所有冰系法术伤害。
先天圆满炉鼎——自身即为天然移动聚灵阵，旁人待在身边修行，修炼速度直接提升三成到五成。与修士阴阳调和双修时，能引自身纯阴本源渡给对方，助其快速冲破修为瓶颈、稳固道基、洗涤经脉杂质；帮修士压制心魔、延寿增元，甚至有概率顿悟大道。修为越高，从炉鼎体身上获益越大。
修行自带捷径——自身修炼速度远超普通修士，入门极快，瓶颈极易突破。】
萧寒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字，嘴角一抽一抽的。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离谱。
太阴玄姹体。
先天圆满炉鼎。
“你的意思是说……等她完全觉醒以后，顶着绝世容颜，还自带‘先天圆满炉鼎’的特性。”
他顿了顿。
“你觉得以她的实力，觉醒了以后，能活过三个时辰吗？”
【根据背景设定，她觉醒体质后两炷香的时间便会被抓走、囚禁，然后当作一件双修的工具。原本她连回宗门的机会也没有。】
一个修为不高的女修，长得好看，体质特殊——特殊到能让身边的人修炼速度提升三到五成，特殊到跟人双修就能帮对方突破瓶颈。
这种人在修真界，就像一块会走路的唐僧肉。
谁不想咬一口？
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元婴老祖，卡在瓶颈几十年上百年，突然听说有个小姑娘能帮他们突破——他们会怎么做？
客客气气地来请？礼礼貌貌地商量？
不。
他们会直接抢。
抢回去，关起来，当炉鼎用。
用完了，修为突破了，再传给下一代。
一代传一代，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萧寒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未完全觉醒”的字样，忽然有点明白了。
自己前些日子把她捞上来没让她差点死掉，虽然肘了一下，但不至于让她差点死掉。
所以要是他不捞起来，估计连宗门都回不去了。觉醒体质没几个小时后就会有人冒出来给她抓走。
萧寒关掉系统面板，靠回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苍梧山脉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虫鸣。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洒下清冷的光，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
他妈的……自己媳妇还能让其他人拐跑了不成？
筑基，他奶奶滴我今天就要筑基！
人家火麟飞七天速通平行宇宙，布罗利两个小时速通悟空贝吉塔跟黄金沙包，端木燕四五天直接把欧克瑟打的叫妈妈，我为什么不能？
我今天就要速通筑基九层！
萧寒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右拳砸在左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
计划定好了。
先筑基，再吃药，一直修炼到筑基九层圆满。
萧寒打开系统商城，翻到丹药那一栏。
聚灵丹——筑基期修士常用修炼丹药，服用后可加快灵力积累速度。价格：20积分/瓶（10粒）。
修为丹——可直接转化为修为的丹药，筑基期适用，每粒可抵十日苦修。价格：50积分/粒。
培元丹——稳固根基、扩充丹田的辅助丹药，筑基期突破必备。价格：30积分/粒。
萧寒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15分。
连一瓶最便宜的聚灵丹都买不起。
他关掉商城，站起来，走到河边，弯腰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清醒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坐下，打开任务列表。
猎杀二阶妖兽碧眼金雕，奖励200积分。
采集百年份寒灵草，奖励80积分。
探索苍梧山深处无名洞窟，奖励150积分。
他扫了一遍，决定全干了。
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的实力。他练气巅峰，单挑二阶妖兽，胜算不大。
但加上陨星裂穹肘的百分之十五真伤和迅烈如火的效果，胜算就变成了七成。
萧寒站起来，把外袍系紧，先筑基再说。
苍梧山脉北麓，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天然洞穴。
已经筑基的萧寒浑身浴血的盘膝坐在洞穴最深处，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最低等的月光石，发出灰白色的幽光，勉强照亮了这一小方空间。地上的碎石被他用脚踢平了，铺了一层干草，坐着勉强算是不硌。
他的身边散落着十来个空了的瓷瓶，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像一场小型丹药风暴过后的废墟。
聚灵丹、培元丹、固本丹、凝气散、煅骨药、金刚丸、淬体丹……
什么都有。
他把任务换来的积分全部换成了丹药，然后像不要钱一样往嘴里倒。
寻常修士修炼，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先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将灵气引入经脉，循环周天后汇入丹田。丹田中的灵力慢慢积累，从气态变成液态，从稀疏变成稠密，像往一个木桶里倒水，一点一点地满上来。
木桶的大小是固定的。
每个修士的丹田容量，在当前的境界是有上限的。练气期的丹田只能装练气期的灵力，装满了就是练气圆满，再装就装不下了，必须要突破境界，把“木桶”变成更大的“木桶”，才能继续装。
这是修行的铁律。
扩充丹田，需要的是水磨工夫，是日积月累的温养和淬炼。急不得，也快不了。
萧寒不想按这个规律来。
丹药在胃里同时化开，药力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灵气从胃部涌出，涌入经脉，涌入丹田，涌入四肢百骸。他的经脉被撑得发胀，像一条被灌了太多水的小河，河水漫过河岸，淹没了周围的田地。
那些“田地”是他的血肉、筋骨、脏腑。
灵气在那些不该有灵气的“田地”里横冲直撞，像一把把小刀在割他的肉。
疼。
真他妈的疼。
萧寒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草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疼也得忍。
他没有时间慢慢扩充丹田。鬼知道洛清辞到底啥时候觉醒，如果自己按照正常进度来，那些金丹、元婴、化神的老怪物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他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凭什么挡？
都几把穿越了还要当无能的丈夫，那我他妈不是白穿越了吗？
不要循序渐进的力量，他要的是速成的、暴涨的。
哪怕是以损伤根基为代价换来的力量。
他要的是拔苗助长。
反正他有系统，根基到时候想办法再修复。
他往嘴里倒了第二粒聚灵丹。第三粒。第四粒。
聚灵丹的药力在体内层层叠加，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撞在丹田的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丹田被撑得扩大了一圈，又扩大了一圈，像一只被不停吹气的气球。
但因为他吃了系统里的秘药，只要保持灵力循环，这气球就炸不掉。
但太难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天起飞三十次，都快炸膛了还要继续，哪怕明知道不会炸，身体也会不断的哀嚎。
他有点想停下，但一停下他就真炸了。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熔炉，炉壁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密密麻麻的裂痕迅速蔓延。
狂暴的灵力顺着裂缝逸散，带着萧寒身体中炽热的血液将衣衫染红。
疼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疼了。
萧寒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变得模糊又清醒，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来回拉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开裂，灵力顺着那些细密的裂缝渗入血肉，又从血肉中带出更多的杂质和淤堵。这本来应该更疼，但身体像是被逼到了极限，反而开始麻木。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血纹，从胸口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叮——”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承受力已达临界值。灵力运转失控概率：67%。建议立即停止修炼，转入休整状态。】
67%？
萧寒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干草上。
那不是在说还有33%成功率吗？这概率比某些游戏的抽卡的池子高太多了！
而且……你让我停？
拿什么停？
他现在就像踩在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上，站起来就是死，停下去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把这颗炸弹的能量全部吞掉，吞到自己肚子里，变成自己的东西。
要么突破，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