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剑修

作者:枫华恋 更新时间:2026/5/8 1:30:45 字数:3205

大比当日。

外门大比在卯时正式开始。

青云宗的外门演武场平日里破旧冷清,今日却被临时布置得有几分气派。四角竖起了高高的旗杆,挂着各峰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演武场正北搭了一座看台,台上坐着宗主和七位峰主,台下乌泱泱站满了外门弟子,粗略一数不下三百人。

比试规则简单——抽签分组,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直到决出前十。前十入内门,前三另有奖赏。

洛清辞抽到了第十七组。

她站在演武场边缘等候,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旁边几个女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手的修为和招式,她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看着场中正在进行的比试。

第一场是两个练气中期的男弟子,一个使棍,一个使拳,打得尘土飞扬。看台上的峰主们没什么兴趣,各自喝茶闲聊。

第二场,练气后期对练气中期,三招结束。

第三场……

轮到洛清辞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她的对手是一个练气八层的男弟子,姓王,在外门小有名气,擅长一套破风拳法,拳劲刚猛,曾一拳打碎过一块三尺高的青石。王姓弟子看到对手是洛清辞,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抽到她,然后咧开嘴笑了。

“洛师妹,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洛清辞也笑了,笑容温温柔柔的:“多谢王师兄。”

裁判一声令下。

王姓弟子率先出手,双拳裹着灵力,带着呼呼风声朝洛清辞面门袭来。拳势凶猛,速度也不慢,在练气八层里算得上出色。

洛清辞没有拔剑。

她侧身,让开第一拳;低头,避开第二拳;抬手,在第三拳还未完全打出之前,手掌已经贴上了对手的胸口。

轻飘飘的,像拂去桌上的灰尘。

王姓弟子却感觉胸口被一座山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上,滑出去足足一丈远,灰头土脸地趴在那里,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结……结束了?”

“一招?不,她连剑都没出!”

“王师兄可是练气八层啊,打练气巅峰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洛清辞收回手掌,转向裁判,微微欠身:“承让。”

裁判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第十七组,洛清辞胜!”

看台上,一直歪歪扭扭坐着的几个人忽然坐直了。

宗主沈渊是个中年样貌的男子,面容儒雅,修为元婴后期,在苍梧宗这方圆千里内算得上顶尖高手。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灰袍少女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手用得干净。”他侧头看向旁边,“谁的弟子?外门长老教的?”

旁边的大长老摇了摇头:“不是教的。拂云手是外门入门掌法,人人都学过,但能把灵力控制到这种程度的……这姑娘对灵力的精细度,已经超过大部分筑基初期了。”

宗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灰袍少女,看她走回场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下一轮。

接下来的几轮,洛清辞赢得同样干脆。

第二轮,对手练气九层,她用剑——只出了一剑。

剑锋点在那弟子的剑脊上,对方的剑应声脱手,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嗡嗡作响。

第三轮,对手练气巅峰,是个在外门呆了五年的老牌弟子,经验丰富。两人交手了十几招,洛清辞始终不紧不慢地接着,像是在陪练。最后她抓住对手一个破绽,剑柄轻轻一推,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退出了比试圈。

还是没伤人。

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不给对手难堪,也不让自己多费力气。

看台上,七位峰主的反应各不相同。

丹霞峰的峰主是个女修,金丹巅峰,看着洛清辞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欣赏:“这姑娘根骨不错,心性也好。我丹霞峰缺人,宗主,回头让她来我这儿?”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峰主笑道:“你又来抢人了,去年那个练气九层的就被你拐走了。”

“那叫鸟择良木而栖。”

“得了吧,你那丹霞峰就不是修剑的。人家姑娘一看就是刷剑的,去了你那儿,去干啥啊?”

丹霞峰主哼了一声:“总比某些人,更何况学剑也轮不到你来吧?”

她说着,眼睛瞥向一边的坐着打哈欠的人。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说“坐着”不太准确,更像是半瘫着。那人翘着二郎腿,身子歪向一侧,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身上的法袍倒是崭新的——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最便宜的一阶法袍,上面连个像样的阵法纹路都没有,价格不超过十块下品灵石。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倒是英俊,剑眉星目,但那双眼睛此刻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

这不是装的,他是真困。

昨晚连夜跑了一趟黑风岭,猎了两只四阶妖兽,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本想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但今天是外门大比,宗主点名要求所有峰主到场,不来不行。

于是他就来了,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萧峰主,”宗主沈渊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要是实在困,可以站着,站着不容易睡着。”

“不用不用,”那人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听着呢。刚才那姑娘打得不错,嗯,真不错……”说完头一歪,又闭上了眼睛。

周围几位峰主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这位萧峰主,大名萧衍,凌云峰峰主,金丹巅峰期的剑修。

萧衍是苍梧宗近百年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剑道天赋堪称妖孽,但同时也是苍梧宗上下公认的“最穷峰主”。别的峰主出门坐的是灵舟,他出门靠飞剑;别的峰主给弟子见面礼是上品法器,他给弟子见面礼是自己手写的剑谱——因为买不起别的。

据说他每个月都会去宗门任务堂伪装成弟子去接一些高阶任务,不是因为闲,是因为不接任务就没有灵石花。有时候任务不够,他还去执事堂帮忙搬东西、打扫库房,赚几块灵石的辛苦钱。

虽然他的徒弟就俩,但该穷还是穷。

比试进入尾声时,看台上的气氛明显认真了几分。

宗主沈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灰袍少女身上。她刚刚赢了半决赛,正在场边调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神色从容。

“这小家伙挺不错的。”沈渊喝了口茶,笑道。

大长老点头:“练气巅峰,但灵力凝练程度接近筑基。而且她对灵力的控制力极为惊人,每一分灵力都用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这是苦功。”

“外门弟子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难得。”丹霞峰主又开口了,“我要了,你们别跟我抢。”

“你一个炼丹的要玩剑干什么?”说话的是天工峰的峰主,一个精瘦的老者,“她用的是剑,当然是来我天工峰,炼器与剑道相辅相成。”

“老东西,你天工峰去年收了八个弟子,现在连个像样的铸剑炉都没有,你好意思?”

“……”

几位峰主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宗主沈渊听着头痛,正要开口制止,忽然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最边上传来。

“都别争了。”

所有峰主同时噤声,看向那个方向。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的眼里有了一丝光亮。他没有看其他峰主,目光直直地落在演武场边缘那个灰袍少女身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让她自己选,没准回来我这儿呢。”

丹霞峰主第一个反应过来:“萧衍,你凌云峰连个像样的修炼室都没有,人家愿意去吗?”

萧衍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教剑呗,我别的不会,就会教剑。”

“你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上次我去你峰上,你连招待客人的灵茶都没有,沏的是山上的野茶!”

她说的倒是没错。

剑修不炼丹、不制符、不布阵、不养灵植,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剑上,所有的灵石都花在买剑、养剑、修剑上。别人闭关突破要大量丹药辅助,剑修不需要,但剑修突破需要的丹药很少,更多的是生死之间的感悟——说白了就是出去找架打,打得浑身是伤回来,养好伤再出去打。

普罗大众眼里的剑修什么样?清高冷漠、杀伐果断、一剑断空。

真实的剑修又是什么样?一根筋的暴力狂,动不动就要以剑斩之。谁给钱就能给谁做事。

而且他们很穷。

各大宗门的剑修永远拿着宗门内最拉风的剑,用着最凌厉的剑势,但总穿着一身白衣服。

因为买不起其他衣服。

原因无他,钱全花在剑身上了。

不说在剑匣剑饰上的巨额支出,单看为佩剑进行维修保养的费用,就足以吃空一大群人的私房钱。

对于剑修来说,头可断血可流,要想让自己的剑受苦,那是万万不可能滴。

所以剑修们基本多才多艺,平时自学当个裁缝、卖个艺,或者去跟着一些大户人家当打手都是很正常的。

甚至有人为了赚钱养剑,不惜用变化之术去当陪酒小妹……

你别管赚灵石的时候多狼狈,但人前显圣的时候要多爽有多爽。

“野茶怎么了?野茶也是茶。”萧衍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别来了。”

“就跟我愿意去你那儿似的?”她撇撇嘴,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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