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筑基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那间破木屋里,什么都没做,体内的灵力就自己凝了。
那一刻很安静。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灵力暴动,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丹田里那一层浅浅的液态灵力,忽然之间就满了,稳了,像一杯水终于倒到了杯口,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流淌的灵力和胸口那根若有若无的细线,轻轻地“哦”了一声。
原来筑基是这种感觉。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就是水到渠成。
她本来想告诉师尊的,但萧衍那几天不在。后来萧衍回来了,看着他那一副闲得发慌的样子,就觉得筑基这点小事好像也没必要特意说。
反正练气巅峰和筑基初期,在金丹修士眼里差别不大,都是一巴掌的事。
几个月了,修炼资源基本全靠师尊和大师兄以及每个月的月例,这仨师兄确实对自己的姿色没有半分兴趣,挺好的。
大师兄顾长卿,来这儿已经快三十年了,长的一身正气,扫地做饭织毛衣,各种杂物活他都会干。每天打好几份工养活师弟师妹们。见面礼给了自己一块隐藏着师尊剑意的玉佩。说是元婴以下都能一剑斩之,他用不上。
二师兄陈墨,沉默寡言,师尊说他剑心通明,但实际上就是没有心眼,直肠子,一见面感觉对方挺厉害就想跟人家打一顿,光是跟洛清辞比剑都不下几十回,出去容易惹祸,所以没怎么让他出过峰。见面礼就是那两块下品灵石。
三师兄云锦舟,十八岁的筑基后期,天赋惊人,三岁炼体,八岁练气,十五岁筑基,一路上从未遇到过什么瓶颈,有望成仙之人,师尊和师兄怕他出事,就让他一直在峰里待着,估计是给他憋坏了,感觉都有点神经质了。见面礼给自己炒了到菜,叫群英百荟萃,说是剑修必吃榜榜首。她还挺好奇的,结果就看见云锦舟在那儿拌着花瓣炒树叶子……
一个个都身怀绝技。
至于师尊萧衍,那是凌云峰最神秘的存在。
洛清辞入门几个月,见到师尊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萧衍每次回来都很匆忙,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天刚亮,在峰上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不过他都会给大家带东西。
丹药,灵石,剑谱,偶尔还有几件新的法袍,还给自己带了一把七品飞剑(九品最低,一品最高),以后就给她当佩剑了。
有一次萧衍甚至在石头上划了几道剑痕,让他们盘坐在前面感受其中的剑气。那几道剑痕里蕴含的剑意磅礴凌厉,洛清辞光是看着就觉得眉心发疼,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抵在额头。
陈墨在那块石头前坐了一天一夜,起来的时候二话不说拔剑就开始练。
洛清辞问师尊这些日子在干嘛。
萧衍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笑眯眯的:“找了一份工作,灵石挺多的。”
“什么工作?”
“体面的工作。”
“具体是做什么的?”
“徒儿,师尊的事情你少打听,好好练剑。”
今天萧衍又回来了。
洛清辞听到动静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师尊正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往地上倒东西。灵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粗略一看至少上百块。
云锦舟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捡了,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多灵石……师尊你去抢劫了?”
“找了个灵石多的工作。”萧衍躺在椅子上,“好歹我也是金丹真人,怎么可能去抢劫。锦州你把这些灵石给你两个师兄送去。”
“好嘞!”云锦舟把灵石装进储物戒,很快就跑了。
“师尊,”她走过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说。”
“我要退婚。”
萧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退婚?你还有婚约?”
“家里的长辈订的,”洛清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在我出生之前就订了。对方是清河城一个家族的嫡子,没见过面,我也不想见。”
“那你退就是了。”萧衍理所当然地说,“以你现在青云宗亲传弟子的身份,退一个家族的婚约,对方应该不会为难你。顶多赔些灵石。”
萧衍的反应让洛清辞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师尊会问“对方是谁”“家里什么情况”“你为什么想退”之类的问题,甚至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但萧衍只是把那袋灵石倒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桌旁坐下,往嘴里扔了一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灵果,咬得咔嚓响。
“赔些灵石?”洛清辞跟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师尊,咱们凌云峰有钱吗?”
萧衍嚼灵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说的,”他把果核吐出来,弹指飞进远处的灌木丛,“凌云峰怎么就没钱了?徒儿你放心就行了,师尊努努力还是不缺灵石的。”
“师尊,”她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工作?”
“你师尊我好歹也是金丹真人,找个灵石多的工作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退婚的赔礼……”
“为师帮你出。”萧衍大手一挥,“多大点事,退个婚嘛,又不是退不了。”
洛清辞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您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尊给她那把七品飞剑,光是保养和维修就要吃掉她几乎全部的月例,加上平时修炼所耗的灵石,饭都要吃不起了。
而且剑修一般都是直肠子,凌云峰一穷二白,她的储物袋里只有不到二十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丹药,自己单方面悔婚,赔礼是必须要有的。以她现在的情况,这点东西拿出去确实有些寒酸。这话说出去师尊可能就当真了……
“谢谢师尊。”她说。
“谢什么,”萧衍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果,“你是我徒弟,我不管你谁管你?”
洛清辞沉默了一瞬。
这种话,她很久没有听过了。
以前在洛家,父亲对她说的是“你该怎么做”,继母对她说的是“你应该怎样”,没有人问过她“你想怎样”。后来到了青云宗,外门弟子来来去去,没人真正在意她的想法。
“对方叫什么?”萧衍问。
“不知道。”她说,“但和您一样姓萧,听说是个在练气一层待了十年废物。”
萧衍咬灵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清河城的萧家?”
“嗯,师尊您知道?”
“呃……知道知道。”
“听说根骨极差,灵根驳杂,家族都快放弃他了。”
萧衍慢慢地把那颗灵果从嘴边拿开,放在手里转了两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了洛清辞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就去,赔礼我会准备好的。如果真是废物的话,你这婚约也好退,你写封信过去,对方说不定求之不得。”
洛清辞也觉得是这样。
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娶一个青云宗亲传弟子,压力应该挺大的。就算她自己不嫌弃,对方恐怕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如果他不是废物呢?”萧衍突然问。
“那我也要退。是天才还是废柴都不影响徒儿退婚的心,徒儿只想一心修行不想谈情说爱。”
洛清辞双手合十,眼睛真诚的看着他,“帮帮我嘛师尊……”
萧衍把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捏在手里,看着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小徒弟,嘴角抽了一下。
帮帮我嘛师尊——
这句话要是从云锦舟嘴里说出来,他二话不说一脚踹过去。
从顾长卿嘴里说出来,他扭头就走。
从陈墨嘴里说出来——算了,陈墨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从这个小徒弟嘴里说出来……呃……
徒弟想跟我大侄子退婚怎么办?
挺急的,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要是同意了我大侄子咋办?我亲爱的弟弟咋办?家里那老登知道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