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上的洛清辞睁开了眼睛,再修炼半个月,她差不多就筑基四层了。
从灰骨老祖那儿分来的灵石确实是好东西,上品灵石中的灵气被阵法抽出来,化作淡淡的灵雾,弥漫在整间木屋里。她坐在灵雾中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汇入丹田,化作冰蓝色的液态灵力。
快。
太快了。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灵力就会自己增长。身体像一块干透的海绵,遇见水就拼命吸收,拦都拦不住。
有上品灵石的原因,也有她体质的原因。
洛清辞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她就能摸到筑基四层的门槛。从筑基三层到筑基四层,正常修士少说要大半年。她半个月。
难怪师尊那天说自己的体质是最厉害的那个,这种修炼速度,谁看了不眼红?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修炼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才发现肚子早就饿了,饿得咕咕叫,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找了块桂花糕垫垫肚子。
洛清辞走出门,月色正好。
她走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糕体软糯,甜度刚好,她咬了两口,嚼着嚼着就停了,眼神有些涣散。
师尊和那个萧寒是认识的,她可以肯定。
而且关系好像还不差?
洛清辞咬着软糯的桂花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师尊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那句随口扯出来的土狗撞树的谎话,破绽简直多到没法看。
而且师尊听到“萧寒”二字时微妙的神情,还一直在憋笑。
洛清辞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不想了。
想也想不明白,问了师尊也不说实话,还不如去吃点东西吧。
这个点师兄们要么在修炼要么在睡觉,所以她决定去饭堂转转。
饭堂里的存货和她的肚子一样空空如也,大概是看小姑娘实在是漂亮,做饭的大叔从厨柜里拿出一只拔了毛的鸡。
大叔说了,鸡可以拿走,但得自己想办法做。饭堂的灶已经熄了火,他也下班了。
厨房?灶台倒是能用,但她不会用。每次看顾长卿做饭,又是劈柴又是引火又是控制火候,跟炼丹似的,她一个连粥都能煮糊的人,用那个大灶无异于把厨房炸了。
洛清辞拎着那只拔了毛的鸡,站在饭堂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光溜溜的鸡。鸡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掏得干干净净,脖子耷拉着,两只脚被一根草绳绑在一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鸡很肥,皮光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拔了毛的鸡比带毛的时候看着小了一圈,但依然是只分量十足的鸡。
一看就很好吃。
洛清辞擦了一下嘴边流出来的口水,唤出飞剑,回峰。
回凌云峰的路上,她踩着飞剑,一手拎着鸡,一手扶着剑柄。夜风呼呼地吹,长发随风舞动。
飞剑落在凌云峰的空地上。洛清辞收了剑,看向了师尊的木屋。
大师兄这个点肯定在修炼或者睡觉,总不能为了一只鸡去打扰他。
师尊又去中州工作了,这时候他是不在这儿的。
师尊前些日子好像带了一个炼丹炉回来……
炼丹炉能炼丹,应该能烤鸡。丹火和凡火都是火,温度高低可以调,本质上没区别。丹炉以灵气引之,不需要木柴便能生活,而且温度高,加热快,省时省力,堪称烤鸡神器。
洛清辞眼睛一亮,拎着鸡就往萧衍的木屋走去。
她推开师尊的木门。屋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很安静。
炼丹炉在屋子角落,是个半人高的青铜炉子,炉身上刻满了符文,隐约散发着温热的气息。炉子下面有师尊搞的小阵法,输送灵气就能生火。
洛清辞蹲在炼丹炉前,把炉盖掀开。她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了看丹炉。
塞得进去吗?
她比划了一下,打开炉盖,把鸡头朝下,鸡腿朝上,直接往里一塞。
正好。
洛清辞盖上炉盖,拍了拍手,然后蹲在炼丹炉旁边输送灵气。
灵力注入。炉膛里的火苗窜了起来,橙红色的,舔着炉壁,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升。
好像……有点太旺了。
洛清辞试着调小了灵力输出。火苗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大,整个炉膛被烧得通红,鸡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油脂被逼出来,滴在炉膛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
还挺香的。
洛清辞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她加大了灵力输出,火更旺了。
炉膛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洛清辞想再调小一点灵力,但炉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温度降不下来,一直在往上升,炉壁从青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亮橙色,像一块被烧透的铁。
有点不对劲,要不先停下?
这样想着,洛清辞就把手拿开,看着这个丹炉。
几秒钟后丹炉就突然颤抖了起来,伴随着一种很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但震得她耳膜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炉膛里同时振翅。
洛清辞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炼丹炉。炉身上的符文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个人在快速眨眼。
“等一下等一下——”
洛清辞刚想伸手继续维持灵力输送,但为时已晚。
“轰!”
熊熊热浪扑面而来,威力巨大,好在洛清辞本能的掐诀护身,虽然被热**得后退几步,总归没受太重的伤。
洛清辞抬头,屋顶没了,月亮挂在天上,真是又大又圆啊。
月色真好呢……
然后一个有点硬的东西砸到了洛清辞的头,然后掉在了她的前面。
那坨漆黑的不明物体泛着诡异的光。
洛清辞把这坨东西拿起来,捏了一下。
硬的像晒了十天的干馒头。
要不喂狗吧……
不对……这玩意你扔给狗它估计都得掂量掂量这玩意跟粑粑到底哪个更香一点,至少粑粑还是软的好入口,这玩意吃着硌牙。
洛清辞静静的看着它,然后她又看向一边已经支离破碎的丹炉,突然就笑了。
气笑了。
我就烤个鸡,你至于炸掉吗?
废物丹炉!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透过烟尘能看出是自己的三位师兄。
顾长卿、陈墨还有在一边憋笑的云锦舟。
师尊的木屋像是被什么人袭击了一样化为废墟,烟雾升腾,小师妹的脸上沾满了灰跟刚挖煤回来一样,双手抱着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在那儿笑。
“呃……师妹?”顾长卿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大师兄。”洛清辞挥了挥手里黑不溜秋的不明物体,“我只是在烤鸡罢了。”
话音落下,漫天烟尘里静了一瞬。
这是鸡?
谁家的鸡长得跟黑炭似的?
顾长卿眉眼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木梁、翻倒的桌椅,再落到自家小师妹灰扑扑的脸蛋,还有她怀里那坨看不出原貌、焦黑的东西上,喉结轻轻动了动。
“烤、烤鸡?”
陈墨素来沉静,此刻也微微蹙起眉,看着几乎被夷平的师尊居所,又看向那团焦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锦舟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憋笑憋得肩膀发酸。
洛清辞对着三位师兄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本来想吃烤鸡的,就用了一下师尊的丹炉,然后……炸了……”
“所以你就用师尊的炼丹炉烤?”云锦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脆,“小师妹,你知不知道那炉子是师尊从中州带回来的五品丹炉?整个凌云峰就这一个。”
洛清辞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坨黑炭,又看了看地上四分五裂的丹炉碎片,脖子缩了缩。
五品?
难怪炸得这么响。
如果我是练气期嘎巴一下就死这儿了……光是抵挡爆炸差点就把她的灵力给抽空了,还差点没挡下来。
她寻思自己也没加什么灵材啊,威力怎么这么大啊?
顾长卿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先把脸擦擦。”
洛清辞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把,白帕子立刻变成了黑帕子。
“师尊不会生气吧?”她小声问。
“师妹,”顾长卿平静地说,“你炸的是师尊的屋子。”
“我知道。”
“你大概会受罚。”
洛清辞的肩膀塌了下去,她盯着面前那坨焦炭,忽然觉得它长得很像自己的未来——黑得看不见希望。
云锦舟笑够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没事,师尊脾气好。上次二师兄练剑把他房顶削了,他都没说什么。”
“真的?”洛清辞抬起头。
“真的,那次二师兄削掉了房檐,这次……”云锦舟环顾四周,废墟、焦炭,其他啥也没有,“这次大概……也会原谅你的。”
沉默。
夜风从没了屋顶的缺口灌进来,吹得洛清辞发丝乱飞。远处不知哪座峰上传来几声鹤唳,悠长清越,衬得这片废墟更加安静。
顾长卿叹了口气,问道:“丹炉呢?我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洛清辞朝旁边指了一下,三个人同时看向地上那堆碎片。
碎得太彻底了,拼都拼不起来。有几块碎片上还残留着符文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垂死挣扎。
“这个……”顾长卿摸了摸下巴,“这个真修不了。”
“实话实说。”陈墨的语气没有起伏,“师尊不会为难师妹的。”
洛清辞不信。
炼丹炸的她估计没多大问题,但问题是……她是为了烤鸡……
“师妹,”陈墨忽然开口,“这里我们收拾。”
“不行,祸是我闯的——”
“去吧。”顾长卿也转过头来,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等师尊回来,还得你来说清楚。你先养足精神。”
洛清辞看了看三位师兄,又看了看周围的废墟,终于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身跑回去,从地上捡起那坨焦炭,抱在怀里,又跑了出去。
“这玩意你还要?”云锦舟在后面喊。
“拿去喂狗!”洛清辞喊到,说实话她挺想看看狗到底吃不吃这玩意。
片刻后,云锦舟第一个笑出声来:“不是……她用五品丹炉烤鸡……五品!我刚筑基的时候连丹炉摸都没摸过,她拿来烤鸡!”
“等师尊回来,怕是要有一场好戏。”
顾长卿摇了摇头说道。
“二师兄,”云锦舟止住笑,“你说师尊回来会罚她吗?”
陈墨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师尊不会在意这些。”陈墨说道。
“她人没事就行了,师尊回来以后让师妹好好认个错吧,你们先退两步,我把这些东西全清理干净。”顾长卿笑了一下,拔出长剑,向着废墟斩了过去。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远处有鸟鸣,有虫叫,有流水声,凌云峰的夜一如既往地安宁。
洛清辞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把焦炭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那只鸡曾经很肥美,皮光肉滑,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她曾经离烤鸡那么近。
洛清辞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焦炭的糊味直往鼻子里钻,闻久了倒也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炭火烤肉的气息,让她更饿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本来想留着明天吃的……
洛清辞嚼着桂花糕,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等师尊说辞,都觉得不够有说服力。最后她想,要不直接跪下认错好了,师尊心软,看她跪得干脆,说不定就不追究了。
一个月后……
中州归途,月色清寒如水。
萧衍一身月白广袖长袍,衣摆沾着些许远行的风尘,身形踏剑落回凌云峰。
攒了这么长时间的灵石,加上前些日子买的五品丹炉,差不多足够了……
灵石的储物戒指他放在丹炉里了。毕竟他们一整峰都是剑修,没人会炼丹,他也不担心哪个徒弟会用那玩意。
这次他还买了隐息玉佩,回去之后清辞估计会很开心的,不但有了退婚的赔礼,还有能隐藏气息的玉佩了。
这样想着,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他都在凌云峰上绕了三圈了,怎么还没看到自己的小木屋呢?
走错了?
不应该啊,几个弟子的气息他很熟悉,不可能走错的。
呃?
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片刻,月光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丝微乱,在他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山头以后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我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