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站在洞穴入口，没动。
后脑勺还在疼。跟刚才一样，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闷胀感。石壁也是冰凉的，他拿手指蹭了一下，触感清晰得有点过分。
不是梦。也不是死后幻觉。
他刚才真的死了。
被一只大到没看清轮廓的东西一爪子拍没了。
然后他又活了。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头发，男生的手，西亚的身体。完好无损。
“死亡回归。”他说出声来，声音在洞穴里闷闷的，扩散不出去。
《光辉战记》没有这机制。他打了七周目，攻略写了十几篇，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技能树，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主角团六个人里没有谁会这招。倒是有一个隐藏boss会时间回溯，可那是剧情杀，玩家根本碰不了。
所以这不是游戏里的东西。
是他自己的。
“行吧。”
赵凡揉着后脑勺站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他前世写了那么多年攻略，拆机制是他的老本行。死亡回归这玩意儿，往简单了说就是无限次试错。那首先得搞清楚一件事——这一轮他要避开什么。
拔剑。上一轮拔出剑就性别转换，然后那个黑影就来了。变身之后确实强，但强不过三秒。目前这阶段，拔剑等于再死一次。不拔。
往里走。上一回他解决了三只暗影猎犬，黑影才出来。说明只要他不进深处，不惊动猎犬，那个boss就不会被触发。不进。
还有就是——
他转头看向遗迹出口的方向。
按照剧情，西亚是被菲莉打落陷阱之后，慌不择路往深处跑，才一头撞上魔物群的。但现在他还没掉进陷阱，还没见到菲莉，什么都还没发生。
他现在在遗迹一层的一个偏室里。他记得地图——从这儿出去是一条主甬道，往左是大厅，菲莉带队打守关魔像的地方；往右是斜坡，通出口。
时间线的话，现在菲莉应该刚打完魔像，在休整。戴琳娜在疗伤。而原主西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受魔神蛊惑，暗算菲莉，然后把自己作没了。
但赵凡仔细感受了一下——脑子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试图跟他说话，心里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冲动。魔神蛊惑大概率得满足什么条件才会触发，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影响，要么是情绪波动到某个临界点。总之他不去碰它，它应该也不会来找他。
那剩下的问题就一个：怎么回去跟菲莉他们会合。
直接走出去说“嗨我没死，咱们回学院吧”？不行。西亚是什么人？魔力勉强及格，入学考试差点连低级魔像都打不过的吊车尾。他要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从遗迹深处晃出来，菲莉不起疑才有鬼。他得有个说法。
被魔物追进偏室，躲了一夜？遗迹一层的魔物昨天就被清干净了，这谎话分分钟被拆穿。
掉进陷阱里，卡了一晚上刚爬出来——这个可以。游戏里西亚就是掉进陷阱才脱离队伍的，陷阱的位置他知道，只要绕过就行。但在别人眼里，那段塌方地面谁踩上都可能掉下去，根本不会有人多想。
“就这样编。”赵凡抬手拍了拍脸上的灰，让自己看起来再惨一点。掉坑里了，命大没摔死，爬了一整夜，浑身是伤，魔力见底——这剧本足够用了。
他迈步往出口走。
偏室外面是一小段塌方的甬道，碎石踩上去硌脚，得扶着墙过。穿过之后就到了主通道。地面上还留着昨天战斗的痕迹，石壁上有烧焦的黑印，边上散着几块魔像的残骸碎块，最显眼的是墙上一道风刃切出来的断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菲莉的招牌技能。赵凡盯着那道切痕看了两秒。
菲莉·格兰威尔。新生第一名，入学科目全满分，剑术魔法双修，导师评价是“十年难遇”。最关键的是，她是女主——不管他打多少周目，这个队伍的绝对核心永远是菲莉，没得商量。
而他现在是西亚。那个被她亲手打落陷阱的炮灰。
她不会给他好脸色。但菲莉这个人设他清楚，能讲道理，不会因为看不顺眼就拔剑。只要他看起来够惨、够无害，她最多冷嘲热讽两句。前提是她还不知道魔神蛊惑的事——在原剧情里，她到第二章才意识到血之魔神的存在，第一章的时候她以为西亚只是收了哪个贵族的钱来搞她。
所以只要他不露马脚，这一关能过。
赵凡在拐角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头拧起来，走路的重心偏到右边，左腿稍微拖着——不用刻意太多，一点点就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石头缝里刚挤出来的。
他绕过拐角，走进大厅。
三个人围坐在石台边上。戴琳娜跪坐在地，魔杖抵着膝盖，杖尖亮着金色的治愈术光芒，正在给人疗伤。王浩然拄着剑站在旁边，估计刚才还说了句什么笑话，脸上还挂着打完架的轻松劲儿。
石台边缘坐着菲莉·格兰威尔。粉色长发铺在肩上，她正低头用布擦剑，动作不紧不慢。
赵凡走进大厅的那一秒，她擦剑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十米距离落在他身上，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也不嫌恶，就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西亚？”
声音不大，不冷也不热。
赵凡靠着墙，虚弱地抬了一下手，扯出个半死不活的笑容。
“早啊……菲莉同学。”
他往前走，两步。腿突然软了，整个人直接栽在地上。
不是演的。这身体是真的已经没力气了。
“西亚同学！”
戴琳娜第一个扔下魔杖跑过来，王浩然愣了一下，也大步跟上。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咚咚响。
菲莉没动。
赵凡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余光里看见她的嘴角好像动了动。那个弧度太浅，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开始，剧本就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