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没有在黑暗中待太久。
他沿着那条没有光的甬道一路往外摸，左手扶墙，右手攥着剑柄。变身状态下的夜视能力比男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在他此刻的视野里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的黄昏，石壁的纹理、脚下的碎石、头顶垂下的钟乳石根部，全都清清楚楚。
那只剑影里长出来的东西没有追进来。甬道太黑，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没有影子就没有它存活的土壤。这个推断暂时成立。但他不敢放松——刚才在洞口听到的那声叹息，不是从影子里发出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地底。
那是什么？他没空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着变身状态还在，赶紧离开这片该死的遗迹。他已经死了五次了，不想再死第六次。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被树根挤裂的石缝，月光从裂口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赵凡侧身挤过石缝，冰凉的苔藓擦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木味。然后他踩到了松软的泥土——他出来了。
遗迹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松林。月光把每棵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交错成一张黑色的网。放在十分钟前，他会觉得这画面挺有意境。但现在，他看到任何影子都下意识想躲。
赵凡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把剑横在膝上，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首先是身体。银发，女身，身高缩了大概十公分，体重目测掉了二十斤。四肢纤细但肌肉线条紧实，握剑的手稳定得不像自己的——这是变身附赠的剑术天赋在生效。他试着挥了一下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光，精准地削断了一根从树枝上垂下来的松针。半截松针还在半空中就被剑气的余波搅成粉末。
“强。”他客观评价。
其次是魔力。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池——前世玩游戏的时候这个界面有个蓝条，现在没有蓝条，只能凭感觉。感觉就是……不太妙。变身后魔力消耗大概是一分钟百分之一？不对，更接近百分之零点八。他从拔剑到现在过了大概一刻钟，魔力池下降了超过十分之一。
照这个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维持一个半时辰的变身。之后魔力烧干，强行退变，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变身——游戏里那种喝瓶蓝药就能续上的好事这里多半不存在。
“所以这玩意儿是个持续性烧蓝的状态技能。”赵凡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做攻略评测，“满蓝开一次，续航一个半时辰。技能效果：面板全面提升，附带剑术精通和夜视被动。代价：烧蓝，不能断。”
还行。至少不是那种“变身三分钟冷却一整天”的坑货。但问题也来了——他现在魔力池小。原主西亚入学考试魔力评级D-，魔力量在同级生里排倒数。变身消耗是按比例算还是按绝对值算？如果是按比例算，那魔力池小只是续航短；如果是按绝对值算……他可能连一个半时辰都撑不到。
“得找机会实测。”他把这个点记在脑子里。
然后是那个更关键的发现——选择权。
他刚才太紧张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冷静下来回忆，握住剑柄的那个瞬间，他确实感知到了一个分叉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一种更本能的直觉——像是剑在问他：“以何身持我？”
选项一：男身持剑。获得剑气加成，战斗力提升，但“污秽”会翻倍，相当于开着大喇叭在黑暗森林里喊“我在这里快来打我”。
选项二：女身持剑。净化污秽，屏蔽圣光感知，但持续烧蓝，且有变身时间限制。
上次他第一次拔剑的时候根本没得选——或者说他没意识到有得选。剑直接帮他选了女身，可能因为当时魔物已经扑到脸上了，剑觉得保命要紧。但这次，他主动握上去，剑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赵凡低头看着膝上的剑。幽蓝的光在剑身上流动，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剑格处刻着一圈他看不懂的文字，歪歪扭扭的，不像是人类的手笔。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剑在回应他。
“你是有意识的？”他试着问了一句。
剑没有回答。但剑身上的光闪了一下。
“行，至少不是哑巴。”赵凡靠回土坡，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我问你——你是魔神的东西，还是封印魔神的东西？”
剑沉默了。
“或者换个问法。”赵凡把剑举到眼前，盯着剑脊上自己的倒影——那张精致的、冷淡的、不像自己的脸，“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吃了我？眨一下是帮，眨两下是吃。”
剑光没有闪。但它微微变暖了一下。
赵凡把这个反应暂时归档为“有待观察”。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实验。他在男身状态下握住剑柄，试着触发那个选择感。果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两条路径：一条是直接拔剑，获得剑气，但体内的“污秽”像被浇了汽油一样噌噌往上窜；另一条是唤醒剑的力量完成变身，污秽被净化，魔力开始燃烧。
他选了变身。
骨骼的错位感比第一次轻微多了——也许是身体已经适应了，也许是剑在放水。几秒后，他从黑发少年变成了银发少女，魔力池开始以每分钟不到百分之一的速度燃烧。
然后他又试了一次退变。把剑插进土里，松开手，意识里下达“结束”的指令。幽蓝的光从身上褪去，银发变回黑发，视野升高，四肢变重——他变回了男身。魔力消耗停止。体内那股干净的轻盈感开始被某种黏腻的东西重新覆盖——是“污秽”，正在缓缓恢复。
“原来如此。”赵凡拔出剑，第三次变成女身，盘腿坐在土坡上，开始整理笔记。他在脑内新建了一个名为《魔剑使用说明书v0.1》的文档，逐条记录：
技能名称：魔剑（暂定名，剑上的字看不懂）
效果一·女身形态：全属性提升，获得剑术精通，夜视强化，体感时间减慢（战斗中反应速度提升）。持续消耗魔力，当前池量预估续航一个半时辰。附带被动：【净化污秽】【屏蔽圣光感知】。
效果二·男身形态：获得剑气加持，战斗力提升幅度待测。负面效果：污秽翻倍，更容易被圣职者感知。
切换条件：需主动拔剑并选择形态。退变需松手并下达意识指令。无法在战斗中瞬切（待验证）。
隐藏机制：剑身发光会产生影子，影子会孵化某种敌对实体。黑暗环境可阻断该机制。
未解明事项：剑的来历，与魔神封印的关系，变身后的黑影叹息声来源，续航是否受魔力上限影响，污秽净化是暂时还是永久。
他把这些信息反复过了三遍，然后睁开眼。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两个状态。”他对着剑说话，也不知道是在跟剑交流还是在自言自语，“男身是输出位，但自带嘲讽光环，分分钟把圣女和魔物一起招来。女身是潜行位，安全、隐蔽、能打能跑，但是烧蓝——烧完了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换言之——要么高调死得快，要么低调苟到蓝条空。”
剑没有回应。
“所以最优策略很简单。”赵凡站起来，把剑入鞘——剑鞘是他用树藤临时编的，丑是丑了点，至少不会割到自己，“平时保持女身，屏蔽圣女的追踪。遇到必须打的魔物，速战速决。战斗结束没有威胁立刻退变，节省魔力。如果魔力见底还没找到安全区——变回男身，硬扛。”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致命漏洞。魔力见底之后，他需要时间恢复魔力才能再次变身。而恢复魔力需要脱战休息。如果在他回蓝的时候被敌人发现，他既不能变女身潜行，也没有男身的剑气加成——只能靠原主那废物面板硬撑。而原主的面板，对付一只最低级的魔鼠都够呛。
“所以本质上，”赵凡说，“这是个蓝量管理游戏。”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最擅长的事。前世他在论坛上写过一篇万字长帖，标题叫《论蓝量管理在持久战中的重要性》，专门分析各职业的回蓝手段和控蓝技巧。当时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玩个单机黄油也要算数据，你是真没朋友。”现在好了，他这辈子可能真没几个朋友，但蓝量管理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赵凡看着天边开始泛白的地平线，做了决定。先回拉姆村。他以女身过去，身份是流浪剑士“李凡”——就把原名改了下姓，敷衍得他自己都想笑。但眼下只能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幽蓝的光在晨曦中变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像是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