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看着老板娘笑嘻嘻地将门关上，不禁揉了揉眉头。
“先生…瑾之，我能这么叫你吗？”
苏瑾笑笑“自然，怎么，是这桂花酿不合口味？”
楚瑜双手叠放在一起，她低着头，内心像是在打鼓一般。
苏瑾倒也不急，他缓缓将杯子递了过去“来，不慌说，先干杯。”
“我……”楚瑜显得有些犹豫，“瑾之曾说半世浮名尘外土……”
“瑜儿也曾说过一壶浊酒山中友”，苏瑾不等对方说完，他的眼神真挚，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太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压得楚瑜心头微颤。
忽然，他站起身来。
楚瑜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回避，却发现身前光线一暗——苏瑾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却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姿态。
“瑜儿……”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并没有强迫她抬头，而是自己缓缓低下头，直到两人的视线不得不平齐相撞。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却红了一圈，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痛色与执念。
“你总爱拿那些诗词来挡我，仿佛只要说得够洒脱，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他的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微颤着抚上她的脸颊，拇指重重地按压了一下她的唇角，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
“可我不洒脱。”
苏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什么浮名，什么尘外土，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别想推开我，也别想着一个人扛着什么宿命。”他的呼吸有些乱，额头几乎抵上了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哪怕是天上的神仙要收你走，我也要从那天道手里把你抢回来。”
“瑜儿，看着我……别躲。”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告诉我，这杯酒，你是愿意陪我喝，还是只想做个看客？”
楚瑜一把将其推开，她眼眶已经完全泛红隐隐有泪光闪现。
“可我没法看着你陷进劫难。”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随着这句话出口，她周身那股属于凡间女子的温婉气息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冷威压。
包厢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竟变成了幽幽的冷蓝色。
苏瑾被她推得踉跄半步，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死死盯着她，眉头紧锁：“瑜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劫难？”
“苏瑾，你以为我是谁？”
楚瑜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桌上的酒壶托起，悬停在半空，随后酒液倾泻而出，却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在空中盘旋流转，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灵气。
苏瑾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从那违背常理的景象移回到她脸上，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仙法？”
“不错，仙法。”
楚瑜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已没了方才的小女儿情态，只剩下一片漠然天地的悲悯与孤寂。
“我并非什么京城来的琴客，也不是你能护在身后的柔弱女子。”
她看着苏瑾那张苍白失神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我是上界红尘仙，楚瑜。此次下界，不过是历一场情劫。”
“苏瑾，”她指着窗外隐隐滚动的雷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你刚才说，哪怕神仙来抢也要把我抢回去……可如果那个神仙，就是我自己呢？”
楚瑜颤抖地拿起酒杯。
“这杯酒，不是合卺酒，是我的断缘茶。喝了它，你我会前尘尽忘；不喝……”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再次决堤：“不喝，天道降罪，你会魂飞魄散。”
她的脸上闪过怨恨“天道，多么霸道的天道啊。”
“红尘仙，凡人的命运，不是你该关系的。”
楚瑜感受着天道散发的威压，她纤细的手指不断颤抖，但依旧道“凡人不该被愚弄，这世间不应该只属于几人，而应是天下人的世界。”
天道抬起眼眸“天下人，可笑，他们也配拥有一个世界？”
“您怎么能这样认为？不久前您击杀的少年，您可知道他经受了多大的苦难，他甚至比你预订的天命之人先一步到达天界。”
“够了！”天道怒吼一声，“红尘仙楚瑜，罚你去下界经历情劫，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你所在乎的天下人。”
苏瑾心中震撼，原来自己能够来生与她有关吗？
他轻笑一声，接过酒杯。
楚瑜闭上双眼“抱歉，瑾之，是我害你卷入，现在你我二人情分已尽，就此别过吧。”
泪已决堤，一双手却拿过她手中的酒杯，轻柔地为她擦拭着眼泪。
“瑜儿，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他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器的碎片飞溅，苏瑾不为所动，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瑜儿，别拿那些虚无缥缈的身份来压我。”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不要什么断缘茶，也不要什么红尘仙。我要那个能弹出枯荣岁月的琴师，能对出一壶浊酒的知己。我要那个会笑、会哭、会心疼我的楚瑜。”
“哪怕你是天上的神仙又怎样？既然来了我这红尘里走一遭，染了一身烟火气，你就别想再干干净净地回去。
“好，”一阵掌声传来，一个少年走入“道友的发言过于震感，我不是有意偷听。”
苏瑾将楚瑜护在身后“你是谁？”
少年摆摆手道“别见外，只是一个对天道不满的人罢了。若是要称呼便叫我凌渊吧。”
轰隆，高空中的雷云在聚拢，一道飘渺的声音传来“红尘仙，你在等什么，还不回归上界。”
街道上，道道雷电落下，行人们尖叫着跑开。
凌渊笑道“走吧，找个地方，该和天道算算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