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心雨心悸地望向远处,虞秋池的背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师尊,现在可以下来了吧。”叶知南悄不可察地嗅了嗅,两人贴得太近,他能嗅到她身上浓郁的莲香。
他知道祝心雨情绪激动时,不仅身子会颤个不停,连莲香都会变得浓烈几分。
“你为什么不拦住虞秋池?”祝心雨松开手臂,轻盈地跃至地面。
她面上的羞怯逐渐消失,知道方才失态的模样尽数落于叶知南眼底,满怀都是被窥见软弱的难堪。
“秋池师妹只是谢罪的方式有些怪而已,我没想到师尊居然会怕她扮作小狗相。”叶知南实话实说。
“还有师尊为什么不穿鞋袜?这样子脚不会脏吗?”叶知南犹豫了一下,指指她踩在地上的裸足。
瘦削的足踝下依旧是苍白的小脚,让人莫名想到传闻中高山上的雪妖,十枚莲瓣似的脚趾圆润小巧,足弓晶莹的弧线摄人心魄。
祝心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顶着冷若冰霜的俏脸回答道,“不会脏,地很干净,不穿鞋袜是因为会磨得脚心疼。”
“那师尊的小脚未免也太敏感了,在历练时,我便听说天香阁推出了带绒的灵蚕丝袜,或许师尊可以试一试。”叶知南眼神闪躲道。
墨璃之前在他面前穿过一次黑色的蚕丝袜,他觉得祝心雨穿白色的应该会更好看。
“这个以后再说,”祝心雨好看的眉头蹙起,随即岔开来话题,“我先前说过这三个月你得突破金丹,我还要传你两式剑招。”
“突破金丹对你并不难,以你的底蕴,正常配合那些灵材,用古修士的法子九转结丹便可。”
“关键是两式剑招,”祝心雨说着摘下叶知南的芥子袋,从须弥戒中倒出一堆神识玉筒,尽数落进芥子袋中,“我管那两式叫‘景书’、‘青时’,也有人管那两式叫剑气雷音和御神剑经。”
“结丹后,先从剑气雷音开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又是师尊不在世的好友吗?”叶知南凝视着面前的祝心雨。
祝心雨总是这样,嘴上温温柔柔地哄着他,要他日日欢喜无忧,自己却把一身伤都藏在心里,一点不肯让他看见。
她说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必掺和。
可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捧他长大,护他周全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算是吧,亦师亦友。杀剑陈景书,灵剑纪青时,当年都是叱咤一方的人物。”祝心雨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沉在心底的旧事一并晃散。
“师尊先前不是答应过,让我给你护理一次脚吗?”叶知南小声开口,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我看你这几日劳心费神,不如泡脚舒缓一番,好吗?”
祝心雨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她低头看了眼那双过分苍白的小脚,又看看满脸真挚关切的叶知南。
“想帮我洗就帮吧,准备好叫我去就行了。”祝心雨最终还是点头了。
“对了,裴诗语血脉的事,我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我本想让她闲散度日便好,可她执意要留在你身边做侍女。”她轻声补充道。
叶知南眼前一亮,裴诗语值得他请教一番,之前她看似意义不明的建议效果颇佳。
裴诗语多给他出几个主意,治愈师尊的心伤指日可待。
“师尊,你穿这身冰蓝色襦裙很好看,徒儿我初见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娥下凡了。”叶知南大着胆子夸奖道。
他所言不虚。
冰蓝色襦裙如寒泉凝雾,广袖轻盈,衬得祝心雨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她眉眼本就清冷绝尘,此刻被浅蓝衣色一映,更添了几分不似人间的空灵,好似绝岭上千年不化的白雪。
但叶知南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祝心雨傲人的曲线也被勾勒出隐约的轮廓,既诱人又清冷,那种清绝与柔媚撞在一处,反差得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你不讨厌就行。”祝心雨沉默片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过了一会,祝心雨话锋又一转,“虞秋池的事,有我在长青峰主不敢造次,但她暂时还是长青峰真传,有些真传该履行的职责她还是得履行。”
“师尊的意思是?”叶知南神色严肃起来。
“比如参与内门弟子大比之类的,二十四年一届的内门弟子大比在即,就看你想帮她到哪一步了,不过硬要压我也能压得住就是了。”
“明白,我会处理的。”叶知南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秋池师妹为他的脸面扮小狗相,如今轮到他为师妹争脸面,他没有半分推托的理由。
“那你突破金丹就得往后稍稍了,内门弟子大比的池子根据修为匹配,金丹初期完全可能分到金丹圆满的对手,你的杀力对金丹境来说还是稍弱。”祝心雨提醒道。
“师尊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又不是那些圣子、圣女候选,太玄内门金丹弟子还不足为虑。”叶知南笑道。
他这几年在外历练受益匪浅,得了门主杀伐的剑气结阵之法,即使来不及学那剑气雷音,也有凭剑阵横扫内门金丹的自信。
“随你,但要是丢了我的脸,规矩你知道的。”
“输了自然受罚,但要是赢了呢。”
“你想怎样?”祝心雨饶有兴趣地打量叶知南。
“替我去灵山送一样东西给尼姑阿姨。”叶知南掏出解空的舍利。
他还背负着解空的“力气”,只是肉眼可见一段时间内事务繁忙,只能拜托祝心雨代他将舍利送去了。
“不去不去,灵山那十万八千阶天梯,谁爱爬谁去爬。再说释清涟本就定期会来青冥洞天,这也算不得对你的奖赏。”
祝心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什么极有意思的旧事,
“我有一套凤冠霞帔,若你赢了,我就将它传给你作聘礼。”
“你送给虞秋池、姜稚鱼这些小丫头,她们会欣喜得晕过去也说不定,但只有一套你得想好送给谁。”
祝心雨不无恶意地揣测,叶知南无论送给谁,都必定会陷入修罗场。
她不介意叶知南身边多几人,都已经在这玄黄界修行,遇见心动的姑娘,本就该抛开一切顾忌去追。那些真心待自己的好女孩,更不该被辜负。
“师尊你的婚服,”叶知南犹豫了片刻,“这是一个男人,终其一生,只给一个女人的礼物,你已经穿过了一次。若我心里有认定的那个人,便绝无可能再将它当作聘礼给第二个女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我还一次都没……”
被叶知南的嫌弃弄得心头一紧,祝心雨下意识开口反驳,但话说到一半猛然发觉不对劲,当即别过脸略带恼意地哼了一声,
“爱要不要,随你自己心意好了。”
逆五行杀伐术护身印随她心念而动,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排斥着叶知南,当即将他掀飞了出去。
叶知南身不由己倒飞在空中,但没有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反倒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一次都没” ,后面省略的只能是穿字。外婆留下的凤冠霞帔,祝心雨至今却一次都未曾穿过。
再联想起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生父的事始终含糊其辞,从来不肯细说半分,一个念头猛地在叶知南心底炸开——师尊真的是他的生母吗?
念及至此,叶知南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那个绝美身影,如果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祝心雨那些稀奇古怪的规矩就全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