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鼎之上,古老篆文骤然活转,鼎中灵药化液翻涌,灵气蒸腾间凝作万千飞禽走兽,绕着鼎壁奔走鸣啸,真火在鼎底滔滔燃起。
铺天盖地的灵液顺着鼎壁朝中央的叶知南压去,他双目紧闭,心神沉入气海,一道接一道将灵力凝实压缩,气海内壁在重压下愈发莹坚韧。
但凝实着灵力,虚空中却突兀泛起涟漪,一道朦胧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影轻纱覆面,衣袂间像是裹着黄昏的余晖,周身萦绕着与他同源的道韵,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重云海。
可叶知南看清了,戴轻纱的人是祝心雨。她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微凉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
他有些不敢看祝心雨,明晰的蝴蝶骨,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该瘦的地方瘦得可怜,可该丰满的地方却也不容小觑。
这是天道异象,是虚无缥缈的幻象,叶知南反复提醒自己。
可祝心雨居然在轻拍着他的背鼓励他,她闭上了灵动的眸子,紧抵着他的额头,叶知南不是断情绝性的圣人,此刻只觉得少年血气涌上心头。
他决定试一试那柔软樱色唇瓣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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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南这是在做什么?”旁观的吴晚舟满脸不解。
“或许是被大鼎炖傻了,”祝心雨淡淡回答,“但大概率是丹成一品,开始感悟天道异象了。”
一品金丹本是世间百年难遇的大造化,结成者皆是万里挑一的天骄。叶知南生来体质异于常人,气海浩瀚无垠,能容纳的灵气超出寻常修士数倍之多。他修行从未懈怠,又有她倾尽心力指点,能铸就一品金丹在意料之中。
但叶知南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样又亲又啃的,祝心雨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皱眉看向鼎中神情虔诚的叶知南。
是在吃什么东西吗?不对,祝心雨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此刻叶知南忽然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灵液化作的飞禽走兽尽数被他吞纳,青冥洞天中浩荡磅礴的灵气亦被强行牵引而来,顺着他周身窍穴狂涌而入,一身气机如破晓的朝阳,节节攀升,直冲云霄。
成丹了。
祝心雨心中下定结论,没有眷恋,转身便径直离去。
“这么狠心,现在就走,那还不如不来。”吴晚舟啧啧作声。
祝心雨身形微微一顿,驻足了片刻,又接着继续向外走。
她方才本想开口反驳,就算不见她的人影,叶知南也肯定知道她来过。可一想到或许会被误解,她居然也有些心慌。
果然她还是不习惯太在意别人。
“看到什么都别怕,那些都是幻象,我在你身边,没妖人敢造次。”
最终那道清冷的声音还是在洞天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祝心雨不是有心事会憋着的的人,她想让叶知南知道她来过,也不想让他只靠蛛丝马迹去猜。
没有铺垫,没有忸怩,她就这样平静地开口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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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刚结成金丹,叶知南就落荒而逃了。
祝心雨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压灭了他心头的冲动,也勾起了沉在心底的愧疚。
一想到方才幻象中,她呼吸不上气,面色憋得发青,小手一下一下捶在他背上,他竟然还舍不得松开,就不得不暗骂自己实在不是人。
但当叶知南冷静下来后,又别有一番惆怅,果然他还是做不到问心无愧。
不多时,到了洞府,大门没关拢,留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
屋内陈设还是一如既往简陋,石桌上杂乱堆放的玉筒,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裴诗语躬身站在石桌旁,乌黑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大半张侧脸,不知在看着什么。
叶知南的目光落在整理好的玉筒上,开口问道,“你一直待在这里?”
话音刚落,裴诗语像是被惊雷劈中,身子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她正对着铜镜细细端详自己的眼睛,重新审视那些被叶知南夸赞过的地方,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做着各种表情。
“挺可爱的。”叶知南瞥见镜面映照出的纤细身影,轻声赞美道,“但有时间空的话,你可以去外面逛逛,带着令牌去看看风景,太玄附近的凡人坊市也挺有意思的。”
“平时这样无聊的日子会是常态,你若一直想着侍奉我左右也是遭罪。”
裴诗语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眸望向他,不动声色地转移开了话题,“没什么,我会习惯的。对了,你此番结丹可还顺利?”
“侥幸成了。”叶知南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之前在醉仙楼,你说我可以选些小物件送给师尊,该送什么才合适?”
他清楚祝心雨性子淡漠,若是他不主动些,怕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还有,我答应过师尊要为她沐足舒缓心神,这事我该怎么做?”叶知南又补了一句。
裴诗语听到这话,神色一下子僵住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叶知南对她竟是半点不见外,连侍奉师尊沐足这般私密的事,都要来问她的意见。
“沐足的话,顺便帮祝剑仙按一按足底穴道,再揉一揉肩头就好。”
“师尊性子清冷,定然不会让我碰她的肩头。”
“祝剑仙待你如同己出,你若是对着她诉几句委屈,让她心生愧疚,自然会勾起她的护犊之心。”
“这样做,不就是骗取师尊的同情心吗?”叶知南迟疑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个道理他懂。可他现在没有迫切的需求,平白无故去装委屈、博同情,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道德上也拧不过那道坎。
“你现在不骗,万一以后有别人骗祝剑仙呢?”裴诗语声音很轻,慢慢劝他,“你是真心为祝剑仙好,可别人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会怀着什么坏心思接近她。”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叶知南佩服地点点头,看向裴诗语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信服。
他顿了顿,轻声问,“那我该选什么小物件,送给师尊?”
“选祝剑仙平日里偏爱的东西就行了。”
叶知南微微一怔,低声回道,“我不清楚。”
祝心雨平时基本都在静息修行,喜怒不形于色,喜好他确实一无所知。
“选些发簪手镯之类的。”
“她从未戴过首饰。”
“选些襦裙罩衫。”
“大概率不会穿。”
“那就做些吃的,”裴诗语无可奈何了,“祝剑仙要是不吃,你就硬塞到她嘴里。”
“明白。”叶知南点点头,他恰好会煮银耳桂花羹。
裴诗语见他点头,装作沉思了片刻,神情严肃地开口,“你有没有喜欢,或者讨厌的东西?”
“没有,硬要说的话,喜欢修炼算吗?”叶知南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但出于严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真要说讨厌的其实也有,比如裴清歌,但他觉得她不算是东西,故而也就没有说。
“喜欢修炼?”裴诗语吃了一惊,这么质朴的喜好,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思考半天没想出该如何回话,裴诗语只好强撑起笑脸给叶知南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