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逐渐逼近叶知南,好闻的莲香跟着一起散开。
肃杀的气息取代了慵懒,祝心雨神色认真起来,莲冠庄重,玉簪寒光透骨,眉心那点朱砂也变得凌厉。
她本就是以杀证道的九境大修士,昔日更是被冠以九天普化荡魔天尊的名讳,只不过跟一手带大的叶知南从未动过真怒。
叶知南闻着浓郁的莲香,心里咯噔一下,明白祝心雨真的生气了,但他偏偏还无力解释。
难道他要说之前看着发呆的祝心雨,因为欣赏她从腰肢到肩头的曲线太入神,大脑一片空白,所以忘记银耳桂花羹是给虞秋池做的吗?
用这么赢荡的理由辩解,恐怕他会死得更惨吧。
叶知南脑中回忆起祝心雨历来的惩戒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被吊起来狠狠抽陀螺,封禁修为关上数十日禁闭,罚他写上万字罪过检讨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祝心雨仍在步步逼近中,无法抵挡的威严自她身上散开,莲香也泛着冰冷尊贵的气息。
叶知南本以为她下一刻,便会开口训斥,冷言降罪惩罚他。
可无意识散着冷冽的威压,祝心雨望着惶恐的叶知南,反而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是不是我有哪里做错了?”
“……”叶知南。
他一下彻底懵了,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严厉的责罚。
明明是盛怒至极的模样,开口却先问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语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惩罚,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孩子。
祝心雨用最生猛的气势说出了最软糯的话。
她盯着叶知南,声音清冷平稳,“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讨厌我,所以才故意这么做?”
她觉得叶知南戏弄她可能是有原因的。
叶知南望着祝心雨这副外冷内呆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尊你好可爱。”
听见这话,祝心雨先是一怔,清冷脸蛋上的困惑更浓,下意识抿了抿淡樱色的唇瓣。
她方才满身肃杀的气势散去大半,雪白脸颊泛起一团红晕,一时间忘了继续追问对错,就这样怔怔立在原地,思考叶知南突然说的可爱是什么意思。
“你又在耍我。”祝心雨思考半天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师尊没有做错事,我也没有记恨讨厌你。”
“既然我没错,那就是你的错,是你存心故意戏弄我。”祝心雨挑眉道。
“冤枉啊,我哪里敢戏弄师尊。”叶知南绞尽脑汁解释道,“刚才师尊在望着灶火发呆,我只顾着出神看你这身漂亮衣服,觉得师尊穿这身羽衣好合身,比王若尘掌门更像是太玄派掌事的,一下忘了银耳桂花羹早许诺给虞秋池了。”
“不过这确实也是我的错,害得师尊白期待了半天,是徒儿思虑不周。”他老老实实低头认错道。
祝心雨凝眸望着俯首认错的叶知南,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叶知南已经服软,给出的解释也勉强过得去,如果还接着追究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但她一想到虞秋池,就这样放过叶知南又不甘心。
生了半响闷气,祝心雨才轻声说,“越想越气,我现在还是想给你一拳。”
“想打就放开打呗,不用灵力就行。”叶知南不认为祝心雨的花拳秀腿有什么杀伤力。
“如果放开力气,我怕会打死你。”
“我这几年在宗门外风吹日晒,现在皮实的很,来十个师尊一起拳打脚踢都没事。”
“可我体修也有六境的水平,十个我一起拳打脚踢,弱一些的七境修士都该被打死了。”
祝心雨善意提醒道。
“唔,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师尊别当真了。”叶知南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改口道。
祝心雨睥着慌乱认怂的叶知南,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清冷的眉眼温柔地打量着他。
“徒儿也挺可爱的。”她毫不客气地回敬,但话锋随之一转道,“不过再可爱,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祝心雨说着脑中灵光一闪,之前在玉衡峰顶,虞秋池在叶知南身边肆意妄为,大庭广众下甚至敢抬脚踢他。
虞秋池可以踢他,没道理她就不能踢他。
念及至此,祝心雨下定了主意。
叶知南亲眼看着她将饱满匀称的雪白小腿斜斜伸出,果然还是没穿鞋,一只月牙似的白嫩小脚显露无疑。
虞秋池喜欢对他露出小脚,现在祝心雨也开始主动露出小脚,为什么她们都这么喜欢挑战他的软肋。
叶知南不禁陷入自我怀疑,目光移开片刻就又被吸回去,心中反复提醒自己这是欣赏,才能安下心去打量足弓优美的弧线。
但说服自己能安心欣赏后,他忽然又很想说服自己去捏捏揉揉白嫩小脚,想到祝心雨可能会把他一拳打死,这才沉下心去默念剑诀清心安性。
祝心雨没在意他慌乱的神色,皱着眉回忆体修的技巧,思索这一下踢击该用几分力才不会致死。
可最后还是舍不得用力,她抬起脚尖在叶知南膝头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从空中落下的雪花。
祝心雨踢完收回脚,垂落羽衣掩住腿,莲花发冠下的脸恢复冷淡。
她其实觉得很怪异,自己在意虞秋池踢叶知南,折腾半天结果又踢叶知南一下,按理来说她应该直接去踢虞秋池。
她当然大可说些徒弟大了不中留,有了心上人忘了师尊的风凉话。
可她真的好不甘心。
要不要暗地使些手段将虞秋池送至其他门派?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祝心雨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虞秋池品性端正,又打心底喜欢叶知南,于情于理都会是个好妻子,作为师尊她不该插这道手的。
可就这样将叶知南让出去,想到叶知南身边那张脸,会从自己变成虞秋池的模样,她甚至有些害怕。
叶知南长得秀气,人又机灵,对她听话,从小养他到现在,是他陪她在寂寥的青冥洞天练功打坐。
无数的日夜,是他帮她填满了从前那种死人般的寂静日子,是他给她过了这千年来的第一个生辰。
叶知南和其他人不一样。
祝心雨想不通心里古怪的情绪,冰冷的眼眸别开,故作淡然地说,
“虞秋池能踢你,我也能,今日踢你的这一次,算是抵消你戏弄我的过错。”
叶知南刚想点头向祝心雨赔不是,就被脑海中突然跳出的电子音一惊。
【滴!调制进度增加!目前进度为15%】
“师尊,系统前辈出口告诫我,说对你的调制进度增加了。”叶知南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向祝心雨告知实情。
“这器灵神智混乱,不必理会它说的话,”祝心雨沉默了一会说。
“你不是想看我戴天心玉吗?到时候我戴便是了。”她说,“不过不许外说,只戴给你一人看。”
“要是外说传得外人皆知,我一剑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