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所说的那家快餐距离不远,速去又归,她很快便提着两个塑料袋推开了琴行的店门。
因为店里已经处在了半打烊的状态,柜台前的主灯没开,只有几盏副灯开着,视线整体处在一种偏暗的情况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维修台的灯光,它将周围一小片的区域晕开,将许念弓着的背影投在墙上,留下一道忙碌的剪影。
空气里不断飘散着木屑和松节油的淡淡气息,混合着夏夜闷热的风。
“学长,饭买回来了。”她将袋子放在茶桌上,声音在店里荡出回响。
许念没有立即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动作没停,仍旧进行着自己的修理工作。
沈欢没再打扰,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袋猫粮,这是她工作里的一部分,每当下班的时候,她都会适量的猫粮放在咪嗦的盆里。
只是今天加班,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咪嗦也该等急了。
她走到琴行后门的小天井处,这里是咪嗦平时吃饭的地方,周屿在墙角放了一个防水的猫窝,旁边是它的食盆和水碗。
沈欢晃了晃猫粮带,发出窸窣的声响。“咪嗦?”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几声,声音在狭窄的天井里回荡,得到的结果依旧如此。
沈欢心头一紧,赶忙蹲下身子,往猫窝里看,并未从中发现它的身影。
“咪嗦?你在哪儿?”她站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接着又将猫粮倒进金属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平时听到这个声音,那只傲气随性的三花猫总会从某个角落窜出来,将尾巴翘得老高,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可今天,天井里却静悄悄的,听不见猫咪活动的窸窣,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车声。
沈欢在天井里转了两圈,又推开琴行后门,朝着巷子两头张望,此刻路灯早已明亮,昏黄的灯光下空无一人,更不见猫的影子。
咪嗦这是去哪了....
它平时虽然也会偶尔偷溜出去,但基本都会在喂食的时间准点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欢倚在门边,心跳加快,头昏脑涨,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它可能躲起来了。”
当沈欢找到许念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沈欢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问他。“躲起来?”
许念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茶桌旁打开装着食盒的塑料袋,俯低身子,轻轻嗅了一下。
“嗯,你喂猫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猫是习惯性动物,你打乱了它的时间,它不高兴,就躲着不见你。”
他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全然没有猫咪可能失踪的忧虑。
这在沈欢听来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她从来没听过猫会因为赌气跟人玩失踪的事情。
“你摇摇冻干袋,它听到了自己会出来的。”许念已经坐下,舀起一口热粥,不紧不慢吃着。
沈欢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回到柜台,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一小袋鸡肉冻干。
那是咪嗦最喜欢的零食,平时周屿不舍得多给,总是叮嘱她要藏好,收好,别让这猫主子偷吃,省得身材走样了。
她撕开风口,按照许念说的轻轻晃了晃,塑料袋发出脆生生的动静。
三秒....五秒....八秒....
就在沈欢一位这招也没用的时候,墙角那堆空纸箱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三色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咪嗦!”沈欢又好气又好笑,眼睁睁看着咪嗦慢悠悠从纸箱后踱出来,尾巴竖得像天线,步态优雅得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
来到脚边时,更是接连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然后毫不客气地冲着那袋冻干喵了一声,干巴巴盯着。
“你还真是在赌气啊?”沈欢蹲下身,倒出几颗冻干在手心。
咪嗦埋头吃得呼哧呼哧的,完全不理她,沈欢看着它耸动的背脊,忽然觉得许念说得对,这家伙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它以前也这样?”沈欢忍不住,回头问他。
“嗯,周老师有次出差,把它寄养在我家里,我也有一次忘了时间,没准时喂,它就躲在阁楼的旧钢琴后面,看着我傻找了半个多小时,怎么叫都不出来。”
许念停下勺子,昂头回想,说着说着,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后来我实在找不到,肚子又饿了,回到餐厅开了个罐头,结果它就自己出来了。”
沈欢大概能够脑补到那个画面,性格偏冷偏淡的许念在自家的院子阁楼里,拿着罐头四处找寻一只赌气的猫,这样的场景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又有那么一点有趣。
她摸了摸咪嗦的脑袋,不禁说道。“它脾气还挺大。”
“猫都是这样的。”许念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动作顿了顿。“这家粥不错,入口有一丝淡淡的清甜。”
“是....是吗?”沈欢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撇开,挠了挠自己的脖颈。“我看店门口总是有很多人排队,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嗯。”许念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他吃东西很快,但不算粗鲁,细嚼慢咽的,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也不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并且在他吃饭的过程中,沈欢还注意到许念的一个小习惯 。
他在喝粥的时候,会先把他认为好吃的菜挑出来放在一旁,优先解决那些味道相对一般的菜,最后再将好吃的小菜放进去,搭配着热粥,喝得一干二净。
这对沈欢来说是一个意外的小发现,也是勾出她回忆的一个钩子,曾几何时,她的发小也有这样的习惯,也总美其名曰,要将最好的留在最后享用。
许念.....许念.....
沈欢晃了晃头,撇去心湖里的杂念,将余光收回之后,她自己也在许念身旁坐下,打开另外一份餐盒。
买回来到现在,中间搁置了一段时间,粥的温度冷却,变得刚刚好,不烫不凉。
沈欢舀起一口米粥,缓缓往嘴边送去,细嚼慢咽,也尽量和他一样吃得文雅一些。
一如既往,整个用餐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彼此安静吃着,回荡在耳边的只有咪嗦啃食冻干的咔咔声。
沈欢很喜欢这样沉默的氛围,她甚至觉得,这比之前那种刻意的,没话找话的勉强要好得多。
这场晚宴以许念先行吃完作为告终,他将餐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后,洗了手,又坐回到了维修台前。
紧随其后,沈欢也加快速度把剩余的粥水喝完,然后把咪嗦的食盆水碗收拾干净,也洗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搬了一把凳子坐到维修台的侧边。
再怎么说同为店里的员工,学长在干活,她这个学...学妹总不能在一旁享乐,最起码.....也得一起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