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城西，永乐小区。
林默站在一栋旧居民楼下，手里捏着方明留下的地址，眉头紧锁。
地址没错，楼也没错，甚至楼下那棵歪脖子树都跟照片里一样。让他不解的，是眼前这栋楼的现状。
整栋楼的外墙有三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一楼到六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楼前的花坛被整个掀翻，泥土和花草撒了一地。几辆停在楼下的电动车歪七扭八的倒着，其中一辆的前轮不见了。
一辆警车停在单元门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跟一位居委会大妈说话。
林默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您好，请问这里是方明家吗？六楼602？”
居委会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他家亲戚？”
“朋友。受方明委托来照顾他女儿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居委会大妈叹了口气：“你这来得可真不巧，昨天刚出了事。”
“什么事？”
“就是……”大妈想了想，才说，“你家那丫头，昨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林默顿了一下，笑了：“打架？这很正常，青春期的孩子——”
“不是，”大妈打断他，“她一个人，对方二十多个。”
“……”
“拿着钢管的那种。”
“……”
“就是后街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不知道怎么惹到了你家姑娘。二十多个人，钢管、砍刀、啤酒瓶，家伙都用上了。”
林默没说话，脑子飞快转了起来。方明说过这孩子有点特殊，但打架这种事……
“结果呢？”他问。
大妈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在憋着笑：“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二十多个小混混，全进医院了。骨折，脑震荡，内出血……最轻的那个，也断了两根肋骨。”
“那方希呢？她受伤了吗？”
“你猜怎么着，那丫头身上连块皮都没破。不止没破皮，她衣服都没皱。”大妈指了指楼上，“她自己吓得不轻，以为闯了大祸，从学校跑回来就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我们是来告诉她，那二十多个小混混已经被控制了，她算正当防卫，不用负责。”
林默仰头看着六楼的方向，感觉自己对方明那句“有点特殊”的理解，可能出了点问题。
“对了，”大妈又说，“这楼的裂缝也是她弄的。”
“……什么？”
“上周有个煤气罐在她家楼下炸了，火苗窜到四五层楼那么高。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拳就把火给打灭了。冲击波把楼给震裂了。”
林默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给方明点上了三炷香。
方明，我的好战友，你说的有点特殊，就是指你女儿能一拳打灭煤气罐爆炸的火吗？
你管这叫“有点特殊”？
这分明是超级赛亚人吧！
林默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转身对警察说：“我能上去看看她吗？”
警察点了点头：“你是监护人？正好，上去劝劝她吧。方希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们担心她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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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六楼，林默站在602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方希？”他放缓了声音说，“我是你父亲的战友，林默。他托我来照顾你，能开门聊聊吗？”
门里一片安静。
林默正准备再敲一次，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金色的眼瞳从门缝里露出来，直直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清澈，但此刻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林默叔叔？”门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对，我跟你爸一起打过仗。”林默拿出自己的骑士证件，从门缝里递进去，“你看，这是我的证件。”
金色眼瞳盯着证件看了几秒，又回到林默脸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默终于看清了方希的全貌。
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一张小脸很白，五官也很好看。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是条睡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有簇小火苗在里面跳。
“叔叔，”方希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他们欺负我同学，我跟他们说不要欺负人，他们就打我。我……我没有打他们，就是挡了一下，然后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开始泛红。
林默看着她这副样子，脑子里全是刚才大妈说的话：二十多个小混混，钢管、砍刀、啤酒瓶……最轻的断了两根肋骨。
一拳打灭煤气罐爆炸的人，哭着跟他说“我没有打他们，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这反差让林默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他蹲下身，跟方希平视，“而且警察说了，你是正当防卫，不用负责。”
方希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些不安：“真的吗？”
“真的。叔叔不骗人。”林默伸出手，“走吧，先收拾东西。以后你就跟我住了。”
方希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那双手很小，很软，跟普通女孩的手没什么两样。
但林默知道，这只小拳头能一拳打穿钢板。
“叔叔。”方希牵着林默的手，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我爸爸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金色眼瞳。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很安静，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嗯，”林默说，“你爸爸不回来了。”
方希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攥紧了林默的手。
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到不会把人捏碎的程度。
方明，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林默在心里又骂了战友一句，然后轻声说：“走吧，方希。以后叔叔照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