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失礼了。”
在走廊转角撞上一个女人，幽莉赶忙退后一步，手里正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遮住咬痕。
作为主人的贴身侍卫，以这样的形象见人还是太难堪了……
女人看着幽莉身上凌乱的丝质衬衫，伤痕从袖口和领口的缝隙中露出，别过目光轻叹了口气。
“老大醒了吗？”
她是东都连合的军师兼总财务，橘明里，时不时就过来谈工作，虽然是熟面孔，但幽莉跟她的交际也仅限于此了。
“主人马上就好，橘小姐先来这边稍等一会吧。”
幽莉把橘明里领到客厅，上好咖啡后默默告退。
橘明里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幽莉把自己收拾好人样，取出衣柜里那套熨烫笔挺的全黑西装。
她穿上黑色高领衫，系好皮革的装备胸带，盖上西装外套，扯紧贴合手型的黑手套，再踏上一双搭扣皮靴……全身上下干净利落，仿佛利刃出鞘。
幽莉取下挂在墙上的两把刀，一把短的胁差插进胸带背后的刀套，一把长刀伴身。
就着窗外的残阳，镜中人影修长，黑色将皮肤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厌世脸，目光冷冽。
“该出发了。”
……
“你的那位，今天不跟着你了吗？”
宽绰的客厅内，橘明里随口问道，手里翻阅的文件未停。
“有任务给她，去了趟千叶。”九城夜罂粟把脚搭在茶几上，姿势惬意。
“是人贩子那事吧？我倒是听说了，他们占了块地盘还布防了结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因为那边的旗下帮会派进去的人都死了。”
橘明里抬眼。
“派她去不要紧吗？我刚刚看她走路都发飘了。”
“哪有那么严重，”九城夜罂粟摆了摆手，“她是我的人，不是一般水平的吸血鬼能碰瓷的。而且就是有结界才让她去的，吸血鬼的这些术式对她可不起作用啊。”
“因为她是混血来着？”
“嗯哼。”
橘明里轻叹一声，“倒也不完全是结界术的问题，那孩子……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哈？你说什么呢？”九城夜罂粟挑眉，“她这条命都是我捡回来的，还在我本人的身边呆了七年，这不是她的荣幸吗？要是区区普通人类我连碰都不稀得碰，再说了这些年我一直……”
九城夜罂粟顿了一下，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
“算了，总之我对她怎么样都是应该的，她报答我还来不及呢，你倒是说说不好在哪？”
“当我没说……”
橘明里还是决定不惹她了，继续检查起文件。
客厅里只剩下翻页声，九城夜罂粟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刚刚她说“一直”……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那时她坐在月下，黑发少女手腕缠着绷带为她端上一杯温热的鲜血。她嗅着杯口的芳香正要喝下，一抬头发现少女的眼神无比真诚，宛如拉丝。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不禁笑起来。
少女想了想，扭扭捏捏地张口……
说了什么来着？
九城夜罂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最后她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那眼神，直到今早一口气把幽莉的血榨干时仍能看到，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九城夜罂粟的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
……
千叶县郊外，某废弃工厂。
半球形的透明结界笼罩而下，几具残缺的尸体吊挂在高耸的厂房大门下，在夜色中微微摇荡。
青火会的头目及川远远地望着他几小时前派进去的手下，面目扭曲。
“人渣，人渣……”
他颤颤巍巍地叼上一支烟，浑身上下摸索着打火机。
这时余光里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手握着长刀，步伐不紧不慢间散发出某种凌厉的气息，黑色长发凛然飘舞。
“是援兵吗！？”
及川赶忙冲上前要拦下幽莉。
“你不能进去！厂房外有一层结界，一踏进去就会被里面的人探测到，然后就是辣个下场啊！”
他口齿含糊地指着远处大门下的尸体，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叼在嘴里。
幽莉脚步未停，没心思应付他的劝阻，也懒得跟他解释，握刀的拇指轻轻推开刀镡。
“只有你一个人吗？还只有一把刀？这进去就是送死！我绝对不能让你进——”
“借过一下。”
一道寒光闪过。
及川只感觉嘴里的香烟轻微抖动了一丝，下一瞬间，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在他眼前，烟头竟自己燃起了火星，升起袅袅青烟。
他的视觉像是凭空缺失了一瞬，那道从眼前掠过的残影眨眼间就消失了，想要再追寻却只看到长刀已经轻轻收进鞘中，仿佛根本没有拔出来过。
及川出神地看着幽莉从面前走过，冷汗忽然浸透全身。
她刚刚是一刀把烟头擦燃了吗！？
及川这才反应过来，他本能地退了好几步，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出青烟，这是何等快的刀？又是何等的精准？
这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分明是在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及川麻溜地靠边站，望着幽莉的背影融入夜色中。
……
厂房之内，几人蜷缩在杂物间改造成的牢房里，不时传来低声的呜咽。
一个纤薄的身影抵墙而坐，白发少女的脸隐没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牢房外的人贩子们。
“哎，把那几个喽啰吊上去费死劲了。”一人开门进来，“真是帮蠢货，明知咱们有结界还要闯进来。”
“我看东都连合也不过如此嘛，”另一人应和道，“什么势力遍布整个首都圈的，也没有能打的啊？”
“连那个什么吸血鬼管理机构也不敢跟我们作对吧？不过是远在天边装装样子罢了。”
光头老大冷笑：“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人敢来了，明天就能把‘货物’发走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嘭”地一声熄灭，整个厂房陷入一片黑暗。
“嗯？”
几个吸血鬼迅速适应了夜视，互相对了下眼神，光头拿起对讲机，“什么情况？谁去看一下？”
沉默几秒，毫无回应。
气氛瞬间紧绷。
“有人闯进来了？”
光头猛然起身环顾四周，结界感应到入侵者时会呈现出红色的人影，即使透过墙壁也能看到，但此刻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水泥墙原本的灰暗。未知的不安顿时爬上心头，“怎……怎么回事？”
阴影之中，白发少女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这时光头的目光瞥到窗外，楼下的角落里赫然趴着一个守卫，血泊蔓延开来！
在他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片刻，黑影已经出现在他背后，刀光挥出一瞬的月牙，两个手下人首分离。察觉到异动的光头刚一回头，利刃一掠而过——
幽莉甩血收刀，身后人头落地。
“呼……稍微找回了一点手感吧。”
她走向牢房的方向，身旁的阴影蠕动起来，躲在暗处的最后一人猛然跃出！
幽莉看也不看，后手抽出西装下的胁差一掷，一刀贯穿将他直接钉回墙上。
她走到牢房的铁笼外，里面几个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看见一个黑影站定，顿时吓得抱团蜷缩在一起，臂弯间投来恐惧的目光。
这目光让幽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这也很正常。她瞥见那个独自乖坐在一边的白发少女，又看看抱团呜咽的几人。
“全部做掉——人贩子和他们的‘货’，一个都不用留。”
主人的话回响在幽莉脑海中，幽莉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掏出守卫的钥匙，打开牢门。
“我是来救你们的，已经没事了。”
她伸出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就算主人要惩罚她也好，她愿意承受，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杀死无辜者的事，她明明可以救下他们。
牢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迟疑片刻，有人率先拉住幽莉的手，接着又有人拉住前面的人站了起来，他们的眼中渐渐升起希望的光，幽莉欣慰一笑。
“沿着这条路就可以出去了，车就停在外面，我会送你们回去的。”
幽莉挡住尸体的方向，指向另一个出口，趁着普通人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还是不要让他们看清尸体比较好。
被拐者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有人路过幽莉面前时又拉着她补上一声谢谢，幽莉只是轻轻点头，目送他们先离开后，只剩下留在最后的白发少女。
她一直站在原地，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怎么了吗？”
幽莉走过去，心想这个少女果然有点奇怪。
她的个头只到幽莉肩膀，阴影笼罩下幽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一头偏分的银白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
随即是一道透明而轻柔的声音：
“谢谢你，幽莉。”
少女微微一笑，露出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