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莉猛地后退一步,按住腰间的长刀。
吸血鬼怎么会混在这里面?
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幽莉目光犀利。
少女抬眼,幽莉撞上那双眼睛,一瞬间出神了。
那简直就是两块会动的幽蓝色宝石,连眼底映出的月色也显得静谧澄澈。
即使以警惕的目光,幽莉也没法不注意到那与宝石相匹的容貌,像雕塑般骨相优美,又如娃娃般精致可爱,皮肤白得透明,仿佛连月光也对她有所偏爱。
“我是月乃梦以,一个被你吸引的……吸血鬼。”
少女歪头一笑,眼神饶有兴致地微眯着。
“被我吸引?”幽莉不是很信这说法,“如果想找保镖或打手的话,容我拒绝。”
“呵呵……”
月乃梦以缓缓走近,赤脚踩着的小高跟点出阵阵回音。
“我想要的,是你的血,独特的混血。”
幽莉一惊,那道回音仿佛点进了她心里,这少女远不止是知道她的名字这么简单,她是混血这件事只有主人和周围的几个心腹知道,绝大部分吸血鬼连混血的存在都没听说过。
“看来我眼光还不错嘛。”
没等幽莉开口,月乃梦以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
“看你的刀法,显然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而是只有吸血鬼血统才能赋予的身体素质。”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头顶。
“而笼罩在这片厂房的结界本应能探测到一切进入的外来者,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但你却能不留痕迹地随意穿行。恐怕是结界无法将你识别为吸血鬼,也无法将你视作人类。”
“毕竟据我所知还不存在能干扰探测结界的技术,”她抵着下巴作思索状,“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是人类与吸血鬼所生的混血。”
幽莉皱眉听着,她从不会对外人提起的能力,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娓娓道来,让她越发觉得这个娇小的少女神秘又危险。
“在这片结界里,你就像个隐形的吸血鬼……还带着刀。”
说完月乃梦以笑笑,幽莉也跟着笑了一下。
虽然被看穿很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她形容得很准确。
依赖这种探测手段的人在没看到异常时会掉以轻心,在手段失效后又会慌神,利用这一点即使身体状态不好也能完成突袭。不过正面动手的话,幽莉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所以,你当我是观察样本吗?”幽莉的手依然按在刀鞘上,“想把我带走研究的话也免了,还有人在等我。”
月乃梦以摊了摊手。
“那也太没意思了,虽然混血的存在确实很不可思议,就像某个失传的传说里提到的,两种血统的碰撞没有致你于死地,反而让你占了两边的好处,堪称奇迹。不过最特别的地方还是在于……”
“你的血液,异常鲜美。我想要的就是独属于混血的味道。”
她看向幽莉的眼神仿佛真的在觊觎着某种宝物。
“……呵。”
幽莉释怀地笑了一声。
说了这么多就只为了这个,搞得好像在高级餐厅里上红酒一样,莫非月乃其实是什么小馋猫吗?
不……也许说是偷腥猫更合适。
幽莉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了,因为这没得商量。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我就不多自我介绍了,”幽莉顿了顿,郑重其事,“我已经有主人了,我是不会背叛她的。”
“是么……”月乃梦以收敛了微笑,“比如违背九城夜罂粟的命令?”
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冷得凝固了。
幽莉紧盯着她,目光同样发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哦,”少女似笑非笑,“以我对那位黑道女王的了解,她应该没有闲心让自己的贴身助理出来救助无辜群众吧?”
幽莉的目光更冷,却在月乃梦以的眼中看到一丝玩味。
“但你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表面顺从,实际很执着的类型,让你听从命令你也会最大限度地自作主张,该说你是不甘还是叛逆呢?”
“……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吧?”
“但要是哪天玩脱了,说不定九城就会发现放任你才是最危险的。”月乃梦以对她一指,“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股性子,要不要来我这边呢?”
“你那边?”幽莉毫无兴趣,但还是下意识问了。
“现在才正式自我介绍可能有点晚了……”
月乃梦以取出一枚银质的徽章,上面是一个倾斜的天平,托盘一边朝上一边朝下,组成了一个“N”字形。
幽莉听说过这个标志,吸血鬼管理机构“Borderland”,连东都连合这样庞大的吸血鬼黑道也在它的管辖之下,但几乎从不干预,幽莉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你是Borderland的人?”
想不到这个少女竟然大有来历,幽莉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能解释通了,比如她为什么能混进那群吸血鬼人贩子的“货”里,又为什么对吸血鬼的事情了如指掌。
“你也可以叫它的另一个名字,境戒线,维护吸血鬼与人类之间的平衡,平息吸血鬼引起的混乱,这就是境戒线的信条,也是你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吧?”
这幽莉无法否认。
“呆在九城的身边确实也能以你自己的方法实现,但是呢……”
月乃梦以上前一步,幽莉刚要警觉却见她张开手掌友好地示意一下,随即轻轻抚上幽莉的手腕,趁幽莉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已经掀起她的袖口,露出了缠在手腕上的一圈圈细密的绷带。
“啪——”
幽莉立刻甩开了月乃梦以的手。
“我猜你的脖子上也有吧,所以你才喜欢在西装里穿高领衫而不是衬衫吗?”
“这没什么。”
幽莉拉下袖口,无非是遮一下放血的切口和主人的咬痕。
虽然有混血带来的自愈力很快就能长好,但同一个位置日复一日地受创,时间久了还是会留下疤痕,来不及痊愈就要出门时还会蹭脏衣服。
月乃梦以抬眼直视着她,目光深邃。
“假如你的刀,你的能力,都能更自由地为你的理想所用,付出这样的代价还值得吗?”
代价……?
幽莉深深地吸一口气。
真不爽。
七年前是主人当场手刃了她的仇人,收留了一无所有的她,那时的豪言让她余生都为之憧憬。
这七年她用尽身心侍奉主人、保护主人来回报这份恩情,即使主人已经无心顾及她的憧憬,她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帮忙分担压力。
只要主人还愿意留她在身边……她就不会离开。
这才不是代价。
幽莉一言不发地转身,拔出钉在墙上的胁差,尸体“扑通”一声随之倒地。
她把刀用力一甩,血污甩在两人中间,划出一条猩红的警戒线。
“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还不如说是来研究混血的。既然你是机构的人就自己走吧,我还要送他们回家。”
说完幽莉径直离开。
月乃梦以望着她走远,微微歪头,呆呆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碰到她的逆鳞了么?还以为她喜欢直接的类型呢……”
月乃梦以笑笑,一抬手,一只白鸽从窗外飞入,轻轻落在她小臂上。
她念头微动,白鸽的眼睛仿佛注入灵光,脑袋跟着她的目光倾转。
“跟上她吧。”
白鸽振翅飞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