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亮光一闪，两人出现在无人小道的路灯下。
从总部里出来，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翠绿色的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月乃梦以戴上了遮阳帽，跳上路肩一步接着一步，伸平双手，身姿歪歪扭扭。
“真是度过了好漫长的一晚啊。”月乃梦以开口道。
“是啊。”幽莉也有同感，午夜时的宴会仿佛还在眼前，又好像隔了很远。
“忙到早上终于把该干的都干完了，只剩下把你的住处也安顿下来了，”月乃梦以前脚尖踩着后脚跟，“我住的地方离这不算远，我们买些生活物品就回去吧。”
“好。”幽莉没意见。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林间的鸟叫叽叽喳喳。
许久，月乃梦以歪头，“嗯？”
她像是等不及了，从路肩一跃而下凑到幽莉面前，“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幽莉一愣，“问什么？”
月乃梦以也奇怪道：“我说你要来我那里住，我们住在一间屋子里。你就这么默认了？”
幽莉这才反应过来，认真点点头，“没问题。”
“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或者没想过一个人住？机构姑且还是会帮你安排住处的哦，更何况你还是特级执行人。”
幽莉心想这不是一开始就默认的么，“我要给你吸血，当然是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了。”
“这样啊……”
月乃梦以欲言又止，幽莉一说到吸血，也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这一夜确实太漫长了，梦以帮她忙前忙后一整夜，现在正是最累的时候，还几乎一口血都没喝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亚空间里以血做约定的时候梦以只是沾了一滴就不喝了，但现在该干的都干完了，是时候回应她的辛苦了。
“谢谢你，梦以。”
幽莉停下脚步，迎上月乃梦以意外的目光。
“无论是带我来境戒线，还是做我的搭档，还是见狼塚长官前跟我说的话……真的谢谢你。所以，如果你饿了的话……”
幽莉指尖拉下高领衫的领口，扯掉缠绕在其下的绷带，露出整片脖颈，微微偏过头。
“尽管来吧，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她的肌肤带着漫漫一片雪白的反光，刺入月乃梦以的眼中一瞬间瞳孔骤缩，晃得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幽莉被她这么盯着，却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直盯着脖子不放，忽然心里一紧。
糟了……梦以是不是在盯着她脖子上的牙印啊……
曾经那对獠牙在她脖子上扎出来的血洞总是最深的，愈合之后又被咬穿，日复一日，伤口叠在一起留下了消不掉的印记。
她以前也因为身上的咬痕而忐忑过，担心时间久了那个人会因此嫌弃她，而那个人只是说“自己用的东西有什么嫌弃的”，于是她就再也不担心伤痕增加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梦以不是那个人，说不定梦以很在意别人留下的痕迹，而她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把脖子亮出来……
幽莉的指尖有些僵硬，尴尬地收收领口，“抱歉，嫌弃的话我还是用刀……”
“别别别！”月乃梦以一把抓住幽莉的手，“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欣赏，欣赏得出了神而已啊。”
“欣……赏？”幽莉不懂了，这个词还能用在她的脖子上？
“真是的，”月乃梦以踮起脚把幽莉的高领衫捋了上去，好好遮住脖子，“还在外面呢……”
说来也是，四周树林的遮挡下这条小路里一片幽静，让幽莉下意识地当成了两人独处，其实随时都可能有人走过来。
“在外面吸血被路人看到的话，吸血鬼的秘密就要暴露了吧。”
“还没到那个地步，我的意思其实是，你不要在外面……做……这么涩的姿势……”月乃梦以声音越来越低。
“啊？诶？”幽莉更不懂了，“只是把脖子露出来而已？”
月乃梦以轻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于吸血鬼是多大的诱惑啊。”
“是说我的血味吗？”
“浅显。”月乃梦以闭着眼摇了摇手指。
幽莉等着她说说高见，却只见月乃梦以一直闭着眼，脸上似乎还越来越红。
“那个……”
“别吵，我在脑内重播。”
幽莉不禁退了半步。
直到冥想般的回味结束，月乃梦以才睁开眼，反复看看幽莉，仿佛在确认她与回味的身影对得上。
“首先幽莉你的手腕就很好看。”
月乃梦以伸手抬起幽莉的手腕，像第一次见时那样，又一次触碰到她手腕上缠绕的绷带，但这次幽莉并不讨厌，只是任由那轻柔的触感隔着绷带抚摸她的皮肤，用脉搏感受着陌生的指尖。
“很纤细，很精致，尤其是这里……”指尖移到了从绷带边缘露出的腕骨，“凸出来的这块骨头没有被裹住，看着就更明显了。”
“裹住那里的话用刀就不方便转腕了……”幽莉的手腕被摸得有点失去力气。
月乃梦以自顾自继续，“然后是与手腕相连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骨头和血管很好看，手指又长，骨节也分明。这样的一只手伸到领口一扯……”
她抬头笑笑，幽莉喉咙不禁滑咽，只感觉那目光隔着高领衫将她的脖子看穿，想来这也是脑内重播的功劳。
“你自己看不到吧，其实你的脖子白得晃眼。偏头的时候，呼吸的时候，筋的线条都会被牵动起来，根本没法忍住不看。”
“所以就让我很想轻轻咬一下，看着血滴沿着肌肤淌下，在锁骨窝里盛起一小汪鲜红，然后再……”
说着月乃梦以又沉醉地闭上了眼。
原来很涩的姿势指的不只是姿势吗？
幽莉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从梦以摸起她的手腕开始，那股带着珍视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就沿着手、沿着脖子蔓延开来，在身体里泛起一阵异样的反应，心痒痒的，又很舒服。
曾经那些粗暴的刺咬、肆意的吸吮和重到留下淤青的掌控都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
“你脸红了？”
月乃梦以忽然凑到她面前。
“我，啊……”幽莉一时不知所措。
月乃梦以笑了笑，目光似怜爱又似难过。
“所以说啊，明明你有这么多值得被欣赏的地方，为什么要说‘嫌弃’的话呢？”
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她要给梦以吸血啊，吸血鬼的欣赏她捉摸不清，但身上的痕迹都是吸血鬼实实在在留下的，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被嫌弃呢？
幽莉理解不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避开了目光。
“既然你欣赏我，那为什么不吸我的血呢？”
林间的风一瞬间消逝了，连带着月乃梦以的微笑一起，唯有双眸不住地震颤。
眼底映出的人，不久前还顶着大姐大拍桌叫板，却因为吸血而露出这样一面，就像……那个偷偷违背主人命令的人，也会在主人的獠牙下任凭宰割。
果然，一句话还改变不了什么吗……
她露出脖子的模样真的很迷人，但她的表情，与这份诱惑相比却那么平淡，任人摆布，仿佛习惯到了本能一般。
这份任人摆布第一次对月乃梦以展露，她就已经无法忍心下口，哪怕只是“轻轻咬一下”。
但是，要怎么传达给幽莉，现在的幽莉又真的能理解么……
“因为我不饿啊。”
月乃梦以很快答道，免得时间让幽莉多想。
“我是不饿就不会进食的类型，人类里也有和我一样的吧？”
“这……确实。”幽莉自己就是，但还是不解，“所以你说的欣赏，和想吸血不是一回事吗？”
月乃梦以轻笑，“这个问题讨论起来可就没完没了了，说不定会上升到‘吸血鬼的三大欲望’这种哲学问题呢。”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起幽莉的眼睛。
“我喜欢你的血，喜欢你的身体，你的身上留有疤痕也是事实，但人身上留疤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啊，手术啦，意外啦，吸血鬼造成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幽莉一时竟答不上来。
“我不嫌弃你，所以你也不要担心了，好吗？如果还是介意的话……”
月乃梦以微笑着露出獠牙。
“以后我帮你覆盖掉。”
幽莉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有些发酸。
梦以的话是否还蕴含着什么意义她不知道，但这些话就像一股有着魔力的暖流，流进了心里某处从未知晓的缝隙，暖暖的。
“啊！”月乃梦以竖起指头，“但是任务中受的伤另当别论，总感觉你会为了完成目标就不爱惜自己，如果是这样留下疤痕我会生气的！”
为什么要生气……幽莉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好。”
“好啦，”月乃梦以拽起她手腕，“我们去买东西，跟我回家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