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吉诃德百货店回来，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站在公寓楼下，默默读完了电梯口的维修告示。
“完蛋了。”
月乃梦以说。
“你住在几楼？”幽莉选择接受现实。
“顶层……虽然只有六楼就是了。”
“那还好，我们走吧。”
“‘电梯坏了’是一种心情，与楼层无关的。”月乃梦以叹一口气转向楼梯。
幽莉跟在她后面，爬着爬着发现她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讨厌，而是真的快爬不动了。
六层楼梯，对于吸血鬼的身体强度应该是可以忽略的程度啊……
武力只是成为特级执行人的门槛——幽莉想起狼塚说的，陷入了沉思。
“梦以……你是饿了吗？”幽莉接过月乃梦以手中的袋子，既是关心也是好奇，于是问道。
“没有，我只是天生体力很弱而已……”月乃梦以喘一口气，“可能比普通人还弱一点，家族遗传。”
“那狼塚长官当时是怎么让你过关的？”幽莉更好奇了。
“哈，”月乃梦以指了指自己脑袋，“我是天才。”
自称天才……幽莉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这个少女倒是从她们的第一次相遇起就隐约给了她这种印象，现在一听好像也没那么意外。
“所以才有人叫你‘魔女’吗？”
“也许吧。”月乃梦以好不容易踏上最后一阶楼梯。
等着她开门的功夫，幽莉也觉得有点头胀，好像血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六层楼梯，对于她自己更应该是可以忽略的程度啊？
这么想来从狼塚的办公室出来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当时还以为是一时血气上头就没在意。更早之前在去总部的车上就有过了，原来那也不是错觉。
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几乎就没怎么出过状况，不仅是为了供血而格外注意保养，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身体里的那一半吸血鬼血统，都让她没那么容易生病。
幸好在唐吉诃德里分头采购时她买了药，要是真病了也不用再跑一趟。
“锵锵……欢迎欢迎——”
微光从门缝里渗出，门后的空间不大不小，上午的阳光穿过纱帘将屋子里映得朦胧。
“其实特级执行人可以申请到更大的房子，不过大的打扫起来实在太麻烦了，”月乃梦以在幽莉身后关上门，“而且不管多大的屋子都会被我占满的。”
她说的没错，幽莉进了屋才发现屋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笔记本和书在墙边摞成一座座歪扭的小山，票据、信封和废纸球遍地都是，桌上更是乱得眼花，有些东西就像是没法放桌上就直接扔在了旁边的地上。
她甚至好不容易才分辨出那个被衣服覆盖住的东西，原来是沙发。
不过杂乱之间也满溢着鲜明的生活气息，少女在空隙间探脚、跨越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而这也是她今后要住的地方吗……
才怪。
服侍七年，让幽莉追求整洁的双手蠢蠢欲动，只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卷没地方放。
“先确认一下……睡觉的地方在哪？”
月乃梦以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她像不认识这间屋子一样环视片刻后，语出惊人。
“其实屋子里并不乱。”
“……”
月乃梦以熟练地跳到客厅中央，指着几块分不出区别的杂物，“这片是我的涩谷，这是池袋，那边是新宿，我站的地方就是银座了。怎么样，能看懂了吗？”
虽然完全不懂，但屋子里既然没有堆积的垃圾袋和奇怪的气味，那梦以应该不是在胡说……只是有点抽象。
“你按习惯放的东西，我倒也不会乱动就是了，”幽莉苦笑，“但这里真的住不下两个人啊……”
“那我们开始收拾吧。”月乃梦以立马捧起一堆书。
幽莉跟着忙碌起来，很快那股头胀眩晕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不得不分出一半注意力去抗拒才习惯下来。
她一边收拾一边看清了这间公寓的布局，一室一厅，但客厅的空间似乎格外小，原因在于……沙发旁边还放了一张小床。
“你平常就睡在客厅吗？”她奇怪道。
“对啊，方便嘛，”月乃梦以从书堆后探头，“里面那间屋子我用来放东西了，一会收拾出来就给你住吧。”
“好。”有了自己的住处，让幽莉更有了些安心感。
她正要继续，身后传来一阵“咔擦咔擦”声。
月乃梦以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只魔方，手里飞速转着，一愣神的时间，魔方的六面已经复原。
“好快……”幽莉不禁惊叹出声。
“嗯？”月乃梦以这才注意到她的视线，“收起来之前还是变回去比较顺眼吧，我可不是在摸鱼哦。”
“要收起来吗？看你经常玩的样子，那么快。”
“经常玩就不会才找到它了，而且用公式的话应该可以更快吧。”
幽莉一愣，“那你怎么做到的？”
“就……看一看就知道了啊，”月乃梦以捏着魔方来回端详，“怎么给你解释呢……”
“不，还是算了吧……”解释起来恐怕只会把两个人都为难住。
“那就帮我收进箱子里吧，”月乃梦以嘿嘿一笑，指向另一边的木桌，“跟新宿的那堆书本一起。”
那原本应该是张餐桌，但显然用它的人不需要吃饭，于是把它变成了书桌作为“新宿”区。
幽莉把掉在桌下的小本子和纸簿都捡了起来，上面满是方程和符文，虽然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认真记录下来的，有几本的边角还被翻烂了。
“这些收起来也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都记在脑子里呢。”月乃梦以头也不回。
幽莉就不怀疑“天才”的脑子了，开始收拾起桌子。
散落的几只笔都在书本左边，所以梦以是左撇子吗？
纸簿上字迹被蹭花的方向印证了她的猜测，书本堆的最下面还垫着一张纯白色的拼图，看上去有几百片，梦以坐在桌前又拼了多久呢？
生活痕迹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仿佛拼凑到了少女本人的轮廓上。
填满了杂物箱，客厅里暂时没地方放了，幽莉只好把它抱进小房间里。
也许是搬进新住处的安心感和疲惫作祟，头疼的难受感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她放下纸箱，蹲下的一瞬间身体仿佛失重，眩晕中眼前一黑。
回过神来时她正倚着墙坐在地上，四肢重得不听使唤，只传来阵阵酸痛。
“……莉……？”
远远地好像传来声音，幽莉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脑袋里满是回声。
她下意识把手背贴上额头，皮肤烫得刺痛。
不可能吧……
药……
“幽……”
声音伴着脚步传来，幽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眼前只有一个少女的身影接近，意识却离她远去。
“幽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