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粥下肚，由内而外的温暖驱散了空腹时的恶心，身体微微发汗，但随之而来的是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湿冷感，一阵冷一阵热。
“幽莉，你出了好多汗啊，”月乃梦以摸了摸她的后背，“换身衣服再睡吧，这样很难受的。”
幽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差这点难受了……而且在百货店买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洗，我缓一缓就好了。”
不等幽莉再说什么，月乃梦以跑出去拿了一套宽松的T恤和睡裤回来。
“你说这个？已经洗好烘干了。”
幽莉一愣，在她昏过去的时候梦以都做了什么？这些不都本应是她自己做的吗？
她更受宠若惊了，不好意思就这么接受这身衣服，但衣服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与干爽气息已确实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梦以的味道，穿上它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那……谢谢……”幽莉脸一红。
“只是一套睡衣而已啊，”月乃梦以笑笑，“我还要帮你换衣服呢。”
“诶？”
幽莉下意识抱住胳膊。
“换衣服？这就……我自己来就好了吧？”
“不行不行，你的胳膊抬得起来吗？连脱掉上衣都很费劲吧？更不用提够到后背了，我还要帮你擦身子呢。”
幽莉更惊，脸上渗出细汗来，“这更不用了吧……”
“我听说发烧就是要这么照顾的，”月乃梦以起身，“我去接一盆热水，你先别急着脱，等我回来！”
都是从哪听说的啊……幽莉扶额。
不过，梦以说得没错，就算她想趁这机会自己换好也来不及，身体沉重得像没上发条的机器，反而是她得帮助梦以才对。
很快月乃梦以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她坐到幽莉身后，伸手却不知道放哪，气氛一时尴尬又紧张。
“呃……你是想先脱袖子，还是从领子开始，还是先从下面掀？”
幽莉想了想，还是把高领折短，“领子吧。”这样胳膊更轻松一些。
“那你先……”月乃梦以摆手示意了一下，“需要的时候我就帮你。”
幽莉拽着领子一点一点往上蹭，腰间的皮肤接触到空气，也接触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
“呼……”
她闷在衣服里深呼吸缓了缓。
没什么可害羞的，以后就要给梦以吸血了，如果梦以不满足于只用杯子喝血或者只咬脖子……她也会满足梦以的，所以现在这不算什么。
胳膊快举不动的时候，一双手帮了上来，动作轻柔又笨拙，这边拽一点，那边揪一下，害羞的似乎不止一个人。
终于把整件高领衫脱下来，身体如释重负地接触到外面干爽的空气，幽莉的长发跟着穿过汗湿的衣服，难得没起静电。
“其实你也不太会吧……”幽莉苦笑，尽管脱衣服还要别人帮忙的自己也半斤八两。
“咳……原来幽莉你里面穿运动内衣啊。”
“因为我得‘运动’啊。”
“那我帮你一起……？”
“好……”
“……”
幽莉把小背心拿在手里翻了翻，已经没法再穿了，它的后面差一点就要撕裂了，之前用后背挡下的那一刀几乎把它整个切开。
而现在后背彻底暴露在月乃梦以眼前，不知道她的视线落在何处，只觉得后背莫名其妙地这里痒一下那里痒一下。
谁都不说话，似乎是房间里微凉的空气在作祟，幽莉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喉咙吞咽。
月乃梦以不自觉地伸手悬在半空，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毛巾浸入热水里，拧干，淅沥的水声消解了几分微妙的气氛。
她轻轻拨开幽莉垂落的黑发，白皙的皮肤泛起燥热的红晕，仿佛能看到血在皮肤下奔涌。晶莹的细汗点点反光，一道斜跨背部的血痕晕染开来，中间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几乎看不见痕迹。
热毛巾轻轻贴上皮肤，幽莉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好像贴上来的是块烙铁。
“水温烫吗？”月乃梦以关心道。
意识到这只是梦以手里的热毛巾，幽莉摇摇头，憋住的一口气松了出来。
“没事的，放轻松……我先帮你把背上的血迹擦干净。”说着月乃梦以擦拭起来，动作温柔。
暖和的毛巾一下一下抚过皮肤，带来从未有过的舒适，也好不习惯。
不久前，幽莉还在浑身都是淤青和牙洞的疼痛中被吸晕榨干，一醒来就被赶下床摔在了地板上。她为那个人挡刀，又带着一身血被抛下等死。
可是现在，梦以在帮她擦去血迹，洗好烘干的睡衣放在旁边，热粥的余温在胃里化开，明明是她病倒了的错，梦以还愿意对她这么好。
心里这股又难受，又喜悦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幽莉你身材真的好好啊……”
冷不丁的一句让幽莉一愣，想起梦以也这么说过她的脖子和手。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月乃梦以擦完血，换了块毛巾来擦汗，“没有一点多余的线条，皮肤也这么细腻，还能看到一点肌肉……原来匀称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一点幽莉倒是自知。
“毕竟我的身材管理还算是严格，”她笑笑，“身材不好的话，会影响吸血的食欲吧？”
月乃梦以的手忽然悬在半空，笑容凝固了。
其实她刚刚还看见了，脱下衣服后幽莉身上的咬痕也显露了出来，手臂、肩膀、斜方肌、腰侧……每一处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咬痕，简直就像被一条贪婪的毒蛇袭击过。
但这些对于幽莉而言，反而成了身材管理的“成果”么……
“和你一起住之后，我会继续保持的。”幽莉立马补上，“血也一样，影响血的味道的食物我都不会吃。”
沉默片刻，月乃梦以的手落下，继续擦拭起幽莉的后背。
“没关系的……”
她轻声说着，动作下意识有些用力，因为不想让幽莉回头，否则会看到她难过的眼神。
“不过，今天在你做的粥里吃到了皮蛋，”幽莉低头轻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很好吃。”
月乃梦以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听到这个被她心疼的人能由衷地为了什么而开心一下，只觉得一切都值了，能照顾到幽莉真是太好了。
“你还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她轻声说。
“我……”
幽莉张了张嘴，还是收起了许愿的想法，梦以做什么她都愿意吃，而她只是个病号而已，没有资格再得寸进尺。更何况梦以的手已经因为那碗粥受伤了，就更不能再为难她了。
“什么啊？”月乃梦以问。
“没什么。”
“啊？你刚刚绝对是想说什么吧？”月乃梦以凑近，“为什么又不说了？”
“真的没什么……我平时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幽莉的脸躲在长发阴影下，勉强笑了笑，“饮食管理是很枯燥的，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可你刚刚不还说了‘好吃’吗？”
幽莉一怔。
“那一定也有别的好吃的东西吧？跟我说说嘛，我也很好奇的。莫非你在怀疑天才的动手能力——啊！”
月乃梦以一下想到了什么，把右手伸出来转了转。
“看，创可贴已经摘下来了哦？切肉搞的小伤早就愈合好了，不用担心！”
幽莉透过发缝看到，松了口气，“那就好……”
“所以就当是告诉我你还吃过什么好吃的，好嘛？”
幽莉脑海中一瞬间真的闪过几道食谱，尽管她心底也清楚这只是一种安慰，但真诚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躲闪不及。
“那……红……红豆粥吧，”她好不容易才开口，“只需要煮一煮就好了，不用切东西。”
这样就可以了吧，幽莉如释重负，既照顾了梦以也没有胡说，偶尔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就会做红豆粥给自己喝，后来在食谱之外发现加了牛奶味道会更好，但现在有粥就足够了。
“嗯！那明天就吃红豆粥了，”月乃梦以安心地笑了，“顺便，你有没有偏好的口味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明天你的味觉能不能恢复就是了。”
幽莉又怔住了。
要说吗？
真的还能再提要求吗？
上一次提要求的时候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只想再休息一下就被那个人用脚打断，然后一脚踢开，告诉她不需要休息，也不配提要求。
这一次……不会再那样了吧？
如果是梦以的话，可以吗？
“诶？难道你藏了什么秘方不告诉我？”月乃梦以凑近。
“不是……”
“那是什么？”
幽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发声。
“可以……”
脸好烫。
“再加一些……”
“什么？”
“牛奶……吗？”
幽莉长呼一口气，好不容易把一句话完整地吐出来了，心跳快得要钻出来。
月乃梦以笑出声，“交给我吧！我会做出你喜欢的红豆牛奶粥的！”
直到听到这句话，幽莉才彻底放下了心，这才发现手腕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紧紧抓住，攥得生疼。
“谢谢你，梦以。”
幽莉背对着她，又一次抓紧手腕。
语言是贫瘠的，但幽莉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等身体恢复好了，一定要加倍报答梦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