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擦好了，我再去换一盆热水来。”
月乃梦以起身把盆端出去了。
幽莉应了一声，忽然一怔。
后面的……？
再……？
那就是还要帮她擦前面了？
幽莉猛地抱住胳膊挡在胸前，听着浴室的放水声汹涌，脸颊越来越烫。
其实前面真的可以让她自己来了，这总比换衣服和擦后背简单，可是梦以那套不知道从哪听说来的照顾方法她一个也没法拒绝，虽然她也不讨厌……
但不讨厌归不讨厌，不好意思也是真的。
水龙头关上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
要来了吗？
幽莉一动不能动，咚咚的心跳越来越响，与脉搏叠合在一起。
脚步声走进了屋内，水盆放在地上，打湿毛巾的水声从她身后传来，淅淅沥沥。
幽莉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但其实没有什么可害羞的，如果梦以现在就要她转过去给她吸血，她会拒绝吗？
她会照做的，因为她们有过约定。
所以连吸血都可以，擦一下身子又能怎么样呢？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毛巾里不再拧出水来，身后的人在一点点靠近，幽莉等待着，准备着，屏住了呼吸。
直到毛巾递到她眼前。
“给你。”
幽莉愣了一下，一转头，月乃梦以背过脸去，只把手里的毛巾伸了过来。
“前面……你自己可以吧？”她小声说，偏分的额发遮住了表情。
“啊，好的。”幽莉赶紧接过毛巾。
她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是她想多了！
她匆匆把前面的身子擦了一遍，不时用余光瞥了瞥，月乃梦以就这么坐着等她，直到她把毛巾递回去才背着脸伸手接住。
“穿上衣服吧，别着凉了。”月乃梦以从背后递来T恤和睡裤。
宽松的衣服穿起来就方便多了，幽莉没费太多劲就钻了进去，月乃梦以只是帮她拽了拽T恤下摆，又帮着把她的长发从领口里托出来，但就连这也是以前没体会过的贴心，以前只有她伺候那个人的份。
更贴心的是这一身宽松又干爽的衣服，穿在干净的身体上，感觉体内的燥热只需要这么睡上几觉就好了。
回想起那个穿着汗湿的衣服打哆嗦的自己，幽莉心里直庆幸着有梦以在，而现在她也终于能转过去面朝她了。
“先量一下体温。”
没等幽莉开口说什么，月乃梦以递给她体温计。
“但愿折腾一通能让你体温降一点，之前你都烧到40度了呢。”
40度？幽莉自己都惊了，难怪她会直接昏过去。为什么她会发这么高的烧？
她夹好体温计，月乃梦以神秘一笑，“幽莉幽莉，量体温的时候，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做点什么……只能干等着了吧。”
“等也是分姿势的。”
月乃梦以拿走幽莉的枕头，一个鸭子坐坐在地铺上，拍了拍自己大腿。
“来，试试膝枕吧！”
“膝……膝枕？”40度瞬间不算什么惊讶的事了，“膝枕是什么？该不会，是要我躺到你的大腿上吧？”
“正确。”
本以为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这个等着她呢！
现在幽莉觉得就算被梦以擦拭身子正面也无所谓了，但躺在梦以的腿上？
这怎么可以？
还有梦以这熟悉的语调……
“膝枕也是你听说的照顾方法吗？”
“这倒不是，”月乃梦以歪头，“但我觉得应该给你做。”
幽莉眼角抽动。
“很暖和的，比枕头要暖和，”月乃梦以又拍了拍腿，“暖和的温度有助于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也就是说，膝枕可以让你少做噩梦，还能止住身上的酸痛哦？”
“咕……”
好有诱惑力的好处……
现在的幽莉也确实无力抵抗。
算了，反正今天她就没有拒绝成功过，最后还是要按梦以说的来，既然要报答梦以，起码现在就听梦以的话吧。
幽莉默默转过身，在月乃梦以期盼的目光中估摸好距离，撑着腰缓缓后仰。
光腿的温度传入后脑，真的如梦以所说，很暖和，发烧的脑袋微微沉进两条大腿之间的凹陷，仿佛要融化在里面了。
原来膝枕不只是躺在别人腿上那么简单，还有那种被鲜活又温暖的人呵护在怀里的感觉，好安心……
“舒服吗？”月乃梦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当作枕头可能没什么肉啦……硌脑袋的话再往上点也可以。”
这样已经足够了，幽莉摇了摇头。
“呀嗯……”
幽莉猛地睁眼，是错觉吗？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爱的声音？
只见月乃梦以捂着嘴，目光躲闪开来。
“有点……痒……”她指缝间露出脸颊的一抹浅红。
“那，那我不动了……”
“咳……没事，话说体温计该好了。”
幽莉拿出来仰面看了一眼，“38度9。”
“真的？”
月乃梦以接过来凑近了看，随即欣然一笑，深深地长呼一口气，“太……好……了……”
这一刻连幽莉头底下的膝枕都跟着颤抖，随之而来的是终于释放出的疲惫，幽莉忽然不安起来。
“梦以你也快休息吧，你白天都没有睡吧？”她挣扎着要起来，“让我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别再……”
“不行。”
月乃梦以把她按了回去，还没弯起腰的幽莉没有抵抗之力，又一次枕到了月乃梦以的腿上。
“还没给你换退烧贴呢，别跑啊。”
不是说为了等体温计才膝枕的吗？又中计了吗？
“可是你已经照顾我这么多了，再这样下去，我心里真的很有……负罪感。”幽莉终于能找到一个词形容那股不安的源头。
月乃梦以没有回话，只是揭开幽莉额头的退烧贴换了个新的上去，手掌轻轻抚平，连带着抚过幽莉的额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莉，心安理得地接受吧。”
唔……突然在这种时候只叫名字……幽莉不由得愣神，愣神让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头顶的轻语和抚摸就像带着魔力趁虚而入，舒展了她紧皱的眉头。
她没有做错什么吗？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吗？为什么以前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额头的退烧贴开始散发出凉意，脑后枕在双腿之间的凹陷，温暖无比。脸颊被梦以的手轻抚着，温度介于凉快和温暖中间那块刚刚好的舒适区，而动作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觉？
幽莉本不想承认的，但每一次抚摸都把她感受到的种种舒适揉为一团混合在大脑里，连带着后背和腰部也一阵酥麻，不知不觉间就融化了意识。
……
“真的睡着了啊……”
月乃梦以盯着幽莉的睡颜，听呼吸一起一伏，欣慰地笑了。
“终于不是昏迷过去了。”
光是这短短几天幽莉就昏过去好几次，迄今为止幽莉又昏迷过多少次……月乃梦以不敢想，但她记得让她下定决心的那一次。
境戒线干预东都连合与御西华的行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擅长侦察的她自然被分配了监视九城夜罂粟——吸血鬼黑道中最危险之人的任务。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九城夜罂粟身边的异常，一个血仆。
血仆并不少见，但能给吸血鬼当保镖的血仆就闻所未闻了，尤其还是九城夜罂粟的贴身保镖。
既能给吸血鬼提供人类的血液，又有着匹敌吸血鬼的身体，绝非一般人，月乃梦以有了研究的兴趣。
于是她翻遍了境戒线里有关东都连合的观察报告，得知了那个人的名字，幽莉。
她用白鸽作为眼睛，想看看幽莉到底都有什么特别之处，却看到了远比观察样本更触动内心的现象。
幽莉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都为九城服侍到那个地步了，还要被九城那样对待？为什么幽莉还能对她的主人始终如一？
研究的兴趣渐渐变为某种情愫。
她开始借白鸽拜访幽莉的窗口，听幽莉向她倾诉，看幽莉独自难过，仿佛一朵独自开在水泥墙角的花，隐忍，温柔，与某种带着毒又让人无法离开的恶之花截然不同。
直到那天，她正要让白鸽飞到窗边时，九城夜罂粟闯进了房间。
从另一边的乌鸦看到，九城夜罂粟处理了一整晚的麻烦事务，心情差到了极点，于是直接找上幽莉，不由分说地扼住了幽莉的脖子，獠牙凶猛刺入。
她看着幽莉的手在忍耐中抓紧空气，渐渐无力地松开，最后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九城夜罂粟这才抹了抹嘴巴，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白鸽匆匆落在窗边，等了许久，幽莉才有了动静。
幽莉捂着还在流血的牙洞缓缓起身，看到白鸽时扯了下衣服，无声地笑。
“抱歉……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还挨饿了，”她抓起一把谷粒洒在窗台，“来，今天的饭。”
那时的心情，月乃梦以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回过神来，一个能让幽莉离开九城夜罂粟的计划已经成型，从一开始的密信，到伪装混入和接触本人，再到后来的空间术式……
即使要自己深入险境，即使要顶着狼塚昴的压力，甚至冒着因各司其职而让任务失败的风险，她也要把那朵花带回来，用捧着的。
“唔。”
枕在她腿上的幽莉一抖，睁开了眼。
“梦以，你还在……”幽莉看到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多久呢，我也不知道，”月乃梦以笑笑，“又做噩梦了吗？”
“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然后突然踩空了，”幽莉顿了顿，“有点想念那只白鸽了。”
月乃梦以一下睁大了眼睛，“白……鸽……？”
“啊，我没跟你提过吧。以前住在庄园里的时候，有一只白鸽每天都来我的窗边，我每天都喂它，是一只很有灵性的鸽子。”
幽莉轻叹，“现在我走了，它等不到饭了吧……”
这一刻无比安静，月乃梦以却听见了心跳的惊涛骇浪，她想拥抱，想手牵手奔跑，然而不巧，想贴近的人就枕在她腿上。
她抬手，摸摸幽莉的头，温柔一笑。
“别担心，说不定白鸽正在祝福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