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房门如一道炸雷般关死。
橘明里和佣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我,我先去拿东西把血迹清干净。”佣人瞥了一眼墙上绽裂的血迹,转身离开,“真有那么难喝吗……明明我自己都舍不得喝来着……”
卧室内,九城夜罂粟倚着房门,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一通发火之后虚弱席卷而来,她确实快饿死了,但那种恶心的液体叫她怎么咽得下去?
亏她之前还嫌弃幽莉的血没味了,还威胁幽莉说不如喝普通的人血,真是可笑!幽莉的血和普通的人血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她早该想起来的!
可是,幽莉已经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
已经只喝得下幽莉的血了……没有幽莉就活不下去了……
内心里的煎熬与肉体的饥饿同时肆虐着,九城夜罂粟颓坐在地,揉着本就凌乱不堪的金发,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幽莉的血,也许还能喝到!
办法就在幽莉的房间里!
浑身爆发出不知哪来的力气,九城夜罂粟猛地撑起身体,一把拽开房门。
等候在外的橘明里被突然窜出来的她吓了一跳,见她衣衫凌乱还披头散发,眼中闪着狂乱又饥饿的光,活像个索命的女鬼。九城夜罂粟也不管她,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
刚回来的佣人捧着一堆清理用的炼金药剂走过拐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迎面撞上了九城夜罂粟。
“别挡道!”
佣人被一把推倒在地,药剂瓶也“哗啦啦”碎了一地。
九城夜罂粟看也不看,踉跄着扶住墙壁,头也不回地继续沿走廊跑去。
她真的太饿,也太想再尝到一次幽莉的血了,只有幽莉的血才能让她想起幽莉的味道,就像幽莉回来了一样,只要一小口就好!
终于她来到了幽莉的房间外,办法就在门后,但她却忽然没了那股横冲直撞的力气,只能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好像那道门有几吨重。
门开了,月光洒进房间,灰尘在月光下静谧地浮动。
九城夜罂粟不由得愣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幽莉的房间三天都没有人进来过,一切都维持着幽莉出发去晚宴前的模样,而她上一次进幽莉的房间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被一堆破事烦躁得不行,想喝口血又没到幽莉侍奉的时间,干脆直接过来,抓着幽莉一口气吸到消气了才停。
“啧……”
回想起来,九城夜罂粟不禁紧闭双眼,直想抽自己耳光。如果幽莉能回来,她绝对不会再这么对幽莉了,即使已经饿到这种地步。可是无论她做什么,幽莉都不会回来了。
她在房间里缓缓漫步,床褥和桌面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就像幽莉自己那样。
她目光扫过窗台外的几颗谷粒回到桌上,盛血的玻璃杯和绷带整齐摆放,她这才想起进来的目的。
她看向墙上的三个刀架,最上方的托着一把长刀,中间的空了出来,是幽莉那一晚用的短刀,而最下方是一把匕首——当初她给幽莉用来放血的那一把。
九城夜罂粟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下匕首捧在手里,视线几欲穿透刀鞘。
里面的刀身上,会不会还留着一点幽莉的血渍?
就算只有一点,哪怕是刀刃,只要能舔到一点也好!
她忍不住了,口水沿着獠牙滴下仿佛银线,只是想象一下就好像嘴里有了味道,如果是真的呢?
她猛地拔出匕首,银光乍现。
刀身擦拭得干干净净,清澈如镜面,反射出她错愕又失望的双眼。
“呃啊啊啊——!!”
绝望的嘶吼,传遍宅邸中的深廊。
……
无边的黑暗里,幽莉孤身一人踱步,脚下如陷泥沼。
什么都看不到,世界仿佛崩塌一般,没有一点光芒。
她想起来了,她被主人推进了镜子里,又亲手打破了镜子,已经永远都出不去了,原来这片黑暗就是死亡吗?
忽然有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远远地,但又听得很清楚。
“真让人失望,幽莉。”
是主人?幽莉浑身一颤,主人在哪里?
“身为一个血仆,连血的味道都保证不了,我还不如一口气把你吸死算了。”
“我……”
“差点忘了,原本你就没资格活着。把你捡回来养大还指望你有点用,结果呢?只替主人挡一刀就站不起来了吗?你口口声声说的保护主人就是这样的吗?”
“不……我还可以……”
幽莉慌了神,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过,可是听起来又好像是主人真的会对她说的,这是镜子之外的声音吗?是主人把她推进镜子之后说的?
“别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你委屈什么?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要你有何用?早知道……”
无数的斥责、嘲讽与诅咒淹没了黑暗,幽莉捂住耳朵,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都抛下她了,还要用这些话折磨她……
“幽莉!”
一声清澈的呼喊从身后传来,顷刻间驱散了所有阴暗的低语。
无边的黑暗随之褪去,眼前只剩下纯净的光明,皎洁如月。幽莉茫然转身,少女就站在光中,身影纤薄,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好像少女就是这片光的源头。
“别听那些胡说八道啦!”她大喊着伸出手,笑容明媚,“快点过来吧!”
根本无需再多说什么,看清少女的脸的那一刻,幽莉就选择了相信她。
“来了!”
幽莉用尽全身力气朝少女跑去,跑进温暖的光中。
……
幽莉缓缓醒来。
清晨的阳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愉悦的颜色,她呆呆地望着这片熟悉的天花板,想起来她所在的只是一间住了三天的小屋,而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又做噩梦了吗……
不,这次应该是个好梦吧。
幽莉欣慰地笑了,梦的最后她记得格外清楚,或许那也不只是个梦。
她缓缓坐起来,身体轻松了许多,正要翻起被子时却发觉被什么压住了,一转眼顿时愣住了。
白发少女蜷缩在地铺边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月乃梦以就这么安静地睡在这里,一只手还轻轻抓着被子角。
幽莉望着她,想起温甜的红豆牛奶粥,细致擦拭的热毛巾,干爽的衣物,还有,不知在身边守了多久而睡着……
三天里对她无微不至,今早又驱散了她一夜噩梦。
幽莉眼角悄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