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杯是你的。”月乃梦以伸手。
幽莉疑惑着接下冰拿铁咖啡，“为什么要买咖啡？”
“因为你太紧绷了，放松一点嘛。”
“可是我们在执行任务吧。”
“没错，我们正在执行‘在大街上散步找人’的任务，所以你起码装得像个路人一点吧？这里又不是闹鬼的凶宅。”
说着月乃梦以转了一圈，泄了口气，这里是池袋地铁站的东口之外，也是人流量最大的一个口。松散的人群在周围奔走，她们像人流里的礁石。
“已经在东口里里外外转了半个小时，一直紧绷着也没有发现撞人族，连走路不小心碰到的人都没有……大家都是正常人。”
“看来是可遇不可求。”
“井上说池袋附近的执行人如果有注意到撞人族就会告诉她一声，但也没消息。撞人族今天都不出门吗？”
幽莉突然被她启发出一个灵感，“你说……撞人族里会不会有团伙作案的？”
“嗯？也不是没可能，”月乃梦以吸着冰咖啡想了想，“比如三两个人约好了今晚下班出去撞人？”
她给自己说笑了，“这样不太符合撞人族的人物心理画像……在线上拉个匿名讨论群倒是更有可能，‘今天我狠狠撞了什么人，看他就来气’之类的。”
“但我们也不会知道了。”
“换个地方吧，”月乃梦以拉着幽莉走，“找不到就当逛街了。”
她们跟着人流穿过马路，走入一条名为“Sunshine 60通”的步行街。
仿佛一眼能望到头的步行街看上去只有一两分钟的路程，但喧闹得像装下一个世界。
她们路过两侧的女仆、牛郎、coser、发券的拉面店店员……风尘仆仆的西装人快步路过，高中女生们手拉着手，娃娃店里的老奶奶窥探着找钱口掉落的零钱，悠闲的人挤满了电影院门口的小花坛。
人流的喧嚣反而莫名让人放下戒备，头顶阳光正好，幽莉喝着甜中带苦的冰咖啡，脚步跟着月乃梦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有多久没体会过白天的世界了呢？
也许有七年了。
“幽莉幽莉。”
遮阳帽下月乃梦以轻声叫她。
幽莉回过神来，还没开口就注意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只见一个女生盯着她直直地走了过来。
她顿时警戒起来，脑中回想起撞人族的种种行为特征——迎面走来，左右有空间但拒不让路，眼神直勾勾看前面，摆臂僵硬……
对面的女生似乎符合每一条行为特征，虽然外表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撞人族里本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对方是吸血鬼，那力量就更不是问题了。
目标是她吗？还是梦以？
幽莉绷紧身体做好了准备，对付撞人族的方法并非没有，第一种也是最好用的一种——直接撞回去。
女生越走越近，幽莉也在向她走近，下一步就要相撞，女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打扰一下！”
女生双手捧着手机看向幽莉，嘴巴张开又闭上。
“请……请问……池，池袋站……怎么走？”
幽莉愣住，不是来撞她的吗？原来只是问路？
但……
她缓缓转头看向后面的池袋站东入口。
女生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明显的问题，马上补充：“我……我刚来东京还不太熟，可以帮帮我吗？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诶……？”问个路要联系方式干什么？幽莉一时迷惑，何况作为执行人联系方式也不能随便给吧。
“不行，不允许，我不同意。”
月乃梦以拉住幽莉手腕对女生说道。
“池袋站顺着这条路直走就到了，不用谢。”
“呃……呃……谢谢打扰了告辞！”
女生对上月乃梦以的眼神，不由分说地闷头走了。
幽莉望了一眼那个奇怪的背影，“她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月乃梦以轻笑。
“你是怎么看到她的？”幽莉想起她是先被梦以提醒的。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人一直在看你。”月乃梦以耸肩，“还以为遇上撞人族了呢，白高兴了。”
“我也是……”
她们继续穿过步行街，一路平安无事，目光所及的路人也相处平和，于是索性就进到步行街尽头的“Sunshine City”商城逛了一圈，依旧毫无收获地出来了。
“不行，我累了。”月乃梦以呼出一口气，“我决定要动用特殊手段了！”
“特殊手段？”幽莉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特殊手段。
“也许撞人族就在我们走过的身后出现，但我们看不见，人类的眼睛是有极限的。”
“所以……？”
“跟我来。”
月乃梦以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包谷物零食，又带着幽莉一路来到商城外的公园，石碑上刻着“东池袋中央公园”的大字。
这里不及总部所在的代代木公园那么广阔，池袋的喧嚣几乎还是完好无损地传进了树林间，她们走到中间的喷泉边，黑色的鸟群乌泱泱一片起飞。
月乃梦以在喷泉边沿坐下，把谷物零食撒在手边。
几只胆大的乌鸦立刻从枝头俯冲下来，啄了两口，见没有危险，更多的同伴也扑棱棱落了一地。
幽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喂起鸟来，只好坐在她旁边默默看着。
可月乃梦以也没有动作，只是盯着其中几只乌鸦，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思考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右手。
两只乌鸦歪了歪头，竟一前一后飞上她的小臂，收起翅膀乖乖立好。
幽莉一下睁大眼睛。
正惊讶时，月乃梦以缓缓转过头来，视线从左划到右，她小臂上的两只乌鸦也跟着同步转头，黑豆似的眼睛精准地追着她的目光，与她一起看向幽莉。
“这是……？”
幽莉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格外诡异。
“这就是我的特殊手段。”月乃梦以轻声说道。
她抬手轻轻一送，两只乌鸦便飞入高空，随即整片乌鸦群哗然而起，巨大的腾空声一如幽莉心中的震撼。
无数黑色的飞羽之间，白发少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第一次见到吧？不过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用到的，我可以操控乌鸦，让它们成为我的眼睛。”
“怎么做到的？”
“就……靠近一点距离，然后动一动念头就能让它们听我话、看到它们的视野了。”
懂了，所以就跟那时复原魔方一样，对于梦以来说都是没什么难度的事情。
黑鸟在空中散尽，四周格外静谧，幽莉看着地上残留的谷粒，忽然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
“梦以，其他的鸟你也能操控吗？”
比如鸽子？
“这个嘛……以后可以试试，现在我要让乌鸦帮我们找找撞人族。”月乃梦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轻轻带过。
她闭上眼，睫毛随着眼珠微微颤动。
喷泉的水声和远处的喧嚣一并灌进耳朵，幽莉不知道她此刻看到的是什么，只能静静等着。
幽莉盯着她的侧脸，见她托着脸静静坐着，偏分的银白色额发随着微风无声飘动。
本以为已经见识过梦以自称天才的底气了，但实在想不到还有这一招。难道她真正天才的地方其实在于这个能力吗？
不知过了多久，月乃梦以的表情从专注渐渐变得松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找到了。”
她睁开眼，目光像是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收回来，笃定而轻快。
幽莉有点不敢相信。
“我让它们分成了几组，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撞人族，”说着月乃梦以起身，“快走吧，现在追上还来得及。”
“你不要紧吗？”幽莉莫名担心起来，“又要操控乌鸦又要追人的。”
“哼哼……真敏锐呢，没关系。操控成群的乌鸦的话我确实很难活动，但我已经把它们放飞了，只留下一只盯梢，还是可以跟上你的。不过动手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