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梦以不说话？
为什么都不反驳一下，就静静地听九城夜罂粟说完，连表情也没有？
难道……幽莉眼角颤动。
“看吧！连她自己都心虚了！终于被我拆穿了吧？”九城夜罂粟急切道，“幽莉，我从来都没有抛弃你，是她自始至终都在骗你！”
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太阳，月亮，和真相。
所以才担心九城夜罂粟啊……月乃梦以如此想着。
九城是怎么发现真相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早就想过这是幽莉早晚都会知道的事，即使她脑子好用到能一秒破解复杂的机关，也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刻。如果可以，她希望那一天能向未来无限延长，看来还是不行啊……
她转向幽莉平静地一笑，九城说的都是对的，但她没有歉可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更没有对不起幽莉。
只是选择权在于幽莉。
那微笑尽在不言中，让幽莉震惊在原地。
她仿佛在离世界远去，眼前的空间一片片崩塌，可她什么也听不到了，无数回忆涌入她脑海，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如果被曾经的主人抛弃是假的……那梦以也是假的吗？
她的记忆回到镜门碎裂后的那个大厅，梦以蹲在她面前，以她的血立下了两人的约定。
那之后梦以带着作为搭档的她奔跑在宽阔的境戒线总部，看见她的伤疤却不嫌弃，反而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珍视。
还有在她发烧时那从零开始学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明明是吸血鬼还亲手为她做的粥……带她定做的新衣服……带她去吃的好吃的……
记忆飞速闪回，眼前是她为梦以按摩时的小心与嬉笑，在静谧的黄昏她陪在梦以床边直到睡着，在任务的前夕她们抱着彼此入眠，在一次次危险中她想保护梦以的心情……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都是在九城夜罂粟身边不会有的。
而最初那个属于她们两人的约定，梦以也做到了，她们为了捣毁拍卖会而走到这步就是最好的证明。
镜门什么的……就像她刚刚为了保护梦以所以不让梦以来支援她和九城夜罂粟的战斗一样，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罢了！
她在梦以身边的日子就建立在这个善意的谎言上，一切都过得很好。
如果没有梦以，她还在九城夜罂粟身边，为了七年前那个已经无法实现的憧憬而独自等待，饱受痛苦。
幽莉理解了一切，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啪！”
幽莉紧紧抓住月乃梦以的手，护至自己身后。
月乃梦以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湿润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只是一个动作她就心领神会，安心地笑了。
如果一开始就让幽莉知道真相，恐怕她们也就无法建立起信任了吧……
“你……幽莉，你这是什么意思！？”九城夜罂粟满脸震惊。
“就是这个意思，”幽莉语气坚定，“就算一开始没告诉我真相又怎么样，她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在骗我。”
幽莉回头与月乃梦以对视一眼，“她一直都对我好。”
“对你好？”九城夜罂粟皱眉怀疑，“呵，难道你跟她住的地方比我的庄园都要好？她带你吃香喝辣？她是吸血吸得少了还是怎么样？”
幽莉没有回答，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这里。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九城夜罂粟一挥手，“就连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顶嘴都得得益于当初我收养了你！我们主仆走到这步全是因为她干的好事，这个小狐狸精只想把你骗到手占为己有，你怎么还护着她！？”
手腕传来少女紧张的握感，切实的温度让幽莉清楚地回想起这一路上梦以对她做的一切，都绝不是出于那与九城夜罂粟相同的占有欲，而后者明明之前还说过她的血没有用了。
“想把我占为己有的是你吧？”幽莉立刻反问。
九城夜罂粟愤怒得咬紧獠牙，“你本来就是我的！别再搞不清楚情况了，我和你之间只是一场误会，没有她这个罪魁祸首，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在看清了真相后仍然选择离开主人吗？你的心是被她吃了吗？”
她挥舞着手臂身影激动，身后的崩塌不断扩大，库房的地面分崩离析又相继陷落，沉重的展柜压垮本就不堪的地板机关，解体的碎木片四处飞溅，连带着墙体跟着脱落，地面上的最后一个笼子也沉了下去，笼子里的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灾难的景象深深烙印进幽莉眼中，而挡在她面前的、令她无能为力的身影与那句直击她内心的话重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她最后的怒火。
“没有心的是你吧！！”幽莉猛地冲上去揪住九城夜罂粟的衣领，“确实你救了我的命，可我也服侍了你七年，我真的为你做到呕心沥血了！可你都做了什么？”
九城夜罂粟被她突然的暴怒一时震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听不懂的话。
“七年前放着大话说不容许吸血鬼祸害人类，现在就因为你挡在这里，多少人要沉到下面死无葬身之地！”
“都说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为了能与你实现那句话，我服侍了你七年，七年！如果不是我的混血体质，我早就被你吸死无数次了！可是我也好，我的憧憬也好，全都被你当作无所谓，就像现在一样！”
她推着九城夜罂粟更进一步，“和她在一起就能实现和你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你死缠烂打我都不回去，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九城夜罂粟的脸在抽搐，说不出一句话来，可幽莉抓得她更用力，眼睛发红。
“以前我总是以为是我为你做的还不够，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九城夜罂粟，是你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步！一切都是你的错啊！！”
伴随着幽莉的怒吼，脚下的走廊在这时崩塌了，走廊与库房入口的连接处如同脱轨的列车车厢般撕裂，三人心中同时一惊，一同落入了黑暗中。
无数废墟碎块随着她们在黑暗中陷落，她们的视线穿过碎块交汇，情绪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本能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九城夜罂粟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片巨大的墙体从上空坠下猛砸中她，带着她整个人坠向更深处，方才被她踩住的村雨随之撬动，飘向了一边。
幽莉一把抓住村雨，与此同时，另一块废墟也砸向了月乃梦以！
幽莉踩着碎块在空中跃进，赶在废墟砸下来前冲过去一把抱走月乃梦以。
“幽莉！”月乃梦以仍有点惊魂未定，不断坠落的黑暗、悬而未决的她们，还有那些早已坠下去的人们都让她感到情况前所未有的糟糕，最坏的结果……是所有人的悲剧！
幽莉回以她笃定的眼神，“还有救，相信我！”
“幽莉……”对上那眼神，月乃梦以无条件地点下了头。
剑鸣声划破黑暗，村雨出鞘。
幽莉手握刀柄，思绪如狂风般翻过脑中的那本说明书，一层冰面在两人下方具现，只能容纳一人大小的平面下凝聚出坚实的冰层，如倒悬在空中的小岛，稳稳地接住了月乃梦以。
幽莉一挥村雨，载着月乃梦以的小岛径直飞向上方，一直把她送到了断裂的走廊口，随即又是一层层坚冰冻住了走廊周围的墙壁与地面防止继续崩塌。
眼看她已脱离危险，幽莉的目光转向下方无尽的黑暗，光是透过碎块之间就能看见几十个困在笼中的人影无助地坠落，还有那抹挣扎的金发……如果不深入进去一定会漏下谁的。
幽莉深吸一口气。
“来吧……极之刀·村雨！”
巨大的凝结声前所未有，冰柱自上方出现，以比坠落更快的速度向下延伸，如同一条冰龙载着幽莉俯冲向下！
坠向黑暗的人们抬头，看到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