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龙穿梭在下坠的废墟间,幽莉视线捕捉每一个笼子,村雨挥转,一座座冰做的小岛接住笼子升上去。
笼子加上里面人的重量远远超过梦以一个少女,幽莉不得不把小岛凝结得更大更结实才行,而且受制于村雨使用能力的特性,生成小岛时就得暂缓冰龙的延伸,动作必须要足够快才能弥补!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清晰的直觉从手中的村雨传入脑中,那个类似刀的寿命般的存在从她用冰龙下潜开始便急速下降。
把目之所及的笼子都送了上去,幽莉快速环顾一圈准备继续下潜追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嘎——!”
……乌鸦的声音?
幽莉猛转头,那只熟悉的乌鸦从一大片废墟后飞出来,一只笼子的边角从废墟的遮掩后暴露。
原来还有人!
幽莉直接用冰龙撞碎那大片废墟,里面的男人已经吓昏了过去,小岛托住他升了上去。
远在上方的走廊口,月乃梦以趴在边缘向下遥望,乌鸦的视野也在同时传入脑中。她控制着乌鸦专往幽莉来不及注意到的死角钻,用声音提醒幽莉有没有漏掉的人。
一座座载着人的小岛升了上来,幽莉的身影已经远到快看不见了,而她还在往下追。
但越向下就越危险,超过一定深度的亚空间恐怕就只有黑暗了,那里已经不是人能生存的环境,再把村雨的损耗速度作为最坏的因素算进去,甚至连上来都很困难……
“快啊,幽莉……”
幽莉已经把一半的人都送了上去,这时脑中猛地一阵刺痛,仿佛在提醒着她放开村雨,村雨的损耗越来越厉害了,寿命已经不足一半!
必须省着用了,幽莉解除了消耗巨大的冰龙,踩着碎块在空中跃进穿梭,村雨凝结出一座小岛托起最近的一只笼子。
另一只笼子从旁边坠落,将本应属于九城夜罂粟的苏门答腊虎骨架撞得粉碎。
幽莉拨开飞溅而来的碎骨,直接挥刀劈开笼子栏杆,徒手把里面的少年拽出来扔到刚刚的小岛上,一座小岛载着两个人升了上去,免得再耗费一次村雨的使用寿命。
幽莉继续穿梭在下坠的废墟之间,索性把每个笼子劈开,只用小岛载人上去节省重量。
然而越是往下废墟的崩坏越厉害,一只笼子夹杂在一大片废墟里难以接近,幽莉不得已再次动用大范围的能力,村雨向下一指,整片废墟都被冻住,如一朵盛着人的巨花般升上头顶。
“火!火啊啊啊——”
废墟间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火势蔓延到了笼子里的女人身上,幽莉踩着碎块猛飘过去,一刀斩断笼子顺便用村雨的寒气扑灭了她衣服上的火,把女人拉出来和另一个少女一起送上小岛。
幽莉跟着乌鸦的声音指引确认没有漏下一人,向着另一片废墟冲去。
无数目光穿过笼子栏杆聚焦于幽莉,带着众人的恐惧与希望,他们害怕自己来不及救就被抛下,但那道身影用行动切实地告诉他们她会救出每个人。
幽莉劈开一个笼子,这才注意到里面的少女正是户松铃美,迎上她那仿佛在看救世主的眼神,幽莉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之前的承诺,托她到小岛上便转头向下追去。
而村雨的刀尖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纹,随着一个个小岛的凝结而蔓延。
……
“一切都是我的错……?”
在九城夜罂粟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这个想法,此刻无比清晰地刺痛着她的回忆。
她看着幽莉的身影不断穿梭在废墟间,为了一个又一个不相干的人拼命,猛然发觉这就是幽莉所追求的吗?以前宁愿违背她的命令也要做的事?
那个晚上她在刚救下的少女面前耍威风说的豪言,幽莉真的听进去了,直到离开了她的如今都在为此践行,而她又是什么时候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呢?
那时她刚刚坐上统领的位置,又是家族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少主。她不仅完成了上一辈的遗愿,还远远超出,横扫千军,将整个吸血鬼黑道纳入掌中,她当然要耍威风,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许诺一个少女美好的未来不过是顺手的事。
但现实是枯燥的,她掌握了庞大的力量,也必须应付与这力量相匹的麻烦。
随着她在顶点的王座上越坐越久,她见识和造就了太多的血腥和生死,几倍于还是少主的时期,以至麻木。有太多的事无暇顾及,内忧外患都需要她来坐镇。
少主渐渐变为那个众人眼中的女王,不变的是守在少主身边的少女。
她有恃无恐地把她天性如此的那一面倾泻给了对她最温柔的人,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到那个陪她长大的少女也变成了她天性中的一部分,变成了属于她的一切东西中的之一……
直到那一刻幽莉抓着她的衣领怒吼,眼睛发红,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
“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如梦初醒,但面前已是无法挽回的现实。
她下坠得太快了,尽管驾驭血液和村雨的能力很像,但终究做不到村雨那量变引起质变的强大威力,只能任由身体向黑暗坠落。
在已经看不到上方光亮的深处,仿佛连氧气都消失了,黑暗涌入九城夜罂粟的喉咙逼得她窒息,再强大的意识也抵挡不住昏迷,朦胧的视野中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上方穿梭拼命。
幽莉说的没错,是她让这些人坠落于此,就这么让她坠落下去也很符合幽莉追求的所谓正义……即便她曾是幽莉的主人吗?
那双发红的眼睛和过往的无数次回避她质疑的眼神闪过眼前,原来幽莉对她这个主人早已失望,那么……
意识远去前的最后一刻,她嘴角扬起一丝释怀的弧度。
想不到她九城夜罂粟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无葬身之地……
……
“抓稳了!”
幽莉把最后一人送上小岛,目光所及之处确认无人,却一直没看见那抹金发。
心中暗觉不妙,她下意识看向下方,一道人影已缩成小点!
太远了……
能救吗?
村雨的刀尖已布满裂纹,脑中的直觉告诉她村雨的寿命只剩一线。只有耗尽这最后一线才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发动能力救上人来,继续拼下去连她自己也有可能上不去。
如果……九城夜罂粟死在这里……从此就再也没有她带来的麻烦了,她们就真的恩断义绝了。
但也正是如此,她们的事还没结束,即便那是不死不休的恩怨,她也不能让九城夜罂粟就这么死了!
幽莉双手握刀,刀尖笔直地指向九城夜罂粟的方向——
“村雨,最大输出!”
随着她念动,冰面跨过遥远的黑暗在九城夜罂粟身下凝结,而村雨的裂纹彻底分崩离析,碎裂的刀身如吸血鬼死后的身体燃起黑火那般燃起了冷色的火焰,冷火沿着刀尖向上熊熊燃烧!
“燃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