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维尔开了第一枪。
不需要试探。对她来说,每一枪都是杀招。那颗子弹被附加了两种特性——【必中·修剪过程】和【停滞·神经剪断】。枪响的同时,子弹已经从枪口到达了顾青禾的胸口。没有飞行轨迹,没有弹道,没有“正在飞来”的过程。开枪的瞬间,子弹就已经“命中”了。
这就是“修剪过程”。消去中间的物理过程,让结果直接发生。
顾青禾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不是躲。而是“提前躲”。在伊维尔扣动扳机之前的一刹那,在扳机还没有压到底的那零点零几秒里,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是超越预判的“感知”——风告诉她扳机的压力在变化,雷告诉她肌肉的电流在涌动。风与雷的融合,让她在子弹“被发射”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它的落点。
子弹擦过她的左肩,在战斗服的肩部留下一条焦黑的擦痕。
“停滞”的效果没有触发。因为子弹没有直接命中肉体。
伊维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顾青禾的实力确实在传闻之上。
她没有犹豫。第二颗子弹已经上膛。
这一次,她附加的是【置换·坐标跳跃】和【湮灭·结果修正】。子弹射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顾青禾身后三米的位置——弹着点附近。同时,那颗子弹的落点处,半径三十厘米内的空间开始“湮灭”。不是爆炸,不是塌陷,是“修正”。范围内的空气、雨水、泥土、草叶,全部被从存在中删除了,留下一个完美的、光滑的半球形凹坑。
顾青禾不在那个坑里。
她在伊维尔的身后。
天击·雷闪。
她的右手覆盖着高密度的雷属性魔力,不是闪电的形状,是刀刃的形状。雷光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半米多长的、蓝白色的光刃,光刃的边缘在雨丝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挥臂斩向伊维尔的背脊。
伊维尔没有转身。她的义肢左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来,金属手掌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雷刃。义肢的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魔法纹路,将雷刃的能量分散、引导、导入地面。伊维尔脚下的土地炸开一片焦黑的裂痕,她的身体被冲击力推着向前踉跄了两步。
她没有回头。左手义肢的掌心还在冒烟。
义肢内的魔力回路有三条熔断了。
只是强化过的装备,比上次的更好。但是还是不够用。
伊维尔不在乎。她转身,第三颗子弹已经装填完毕。
这一次,她等了半秒。
不是需要时间,是在引诱顾青禾靠近。
顾青禾确实靠近了。伊维尔转身的瞬间,顾青禾已经欺身而进,距离不到两米。她的左手凝聚着风的涡旋,右手凝聚着雷的光刃,风与雷在她胸前交汇,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能量膜。
天击·风雷翼。
是防御的翼。风雷之力在她身前编织成一张流动的网,任何攻击都会被这张网偏转、削弱、拆解。
伊维尔的第三颗子弹射出了。
附加特性:【必中·修剪过程】+【摹写·能力储存】。
子弹直接命中了顾青禾身前的风雷翼。子弹上储存的能力,那是伊维尔在之前某次任务中吸收的一个防御性魔法,两种魔法在接触风雷翼的瞬间激活了。两股防御能量在同一空间重叠、碰撞、互相干扰。风雷翼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不稳定窗口,只有不到零点三秒。
伊维尔不需要更多。
她的第四颗子弹已经射出了。附加特性:【停滞·神经剪断】。
子弹穿过风雷翼的缝隙,击中了顾青禾的右臂。
顾青禾的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她右手的魔力回路、神经信号、肌肉收缩全部被“剪断”了。那只手软塌塌地垂下来,雷刃消散在雨幕中。
顾青禾没有后退。
她的左手凝聚起新的雷光。风在左臂周围旋转,托着雷光不让它消散。她的右手虽然废了,但她的左手还能用。而且,她本来就是双持的料。
伊维尔看着顾青禾的左手凝聚雷光,澄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
不是恐惧。是疲惫。
那种“要杀的人杀不完”的疲惫。
她没有第五颗子弹了。左轮手枪的弹巢是空的。她可以装填,但顾青禾不会给她时间。伊维尔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左手义肢的掌心重新亮起魔法纹路,右手从腿侧抽出一把短刃。
近身。
她选择了近身。
一个狙击手,放弃了距离。
顾青禾看到她这个动作,左手凝聚的雷光停了一下。
“……你真的不想活了。”顾青禾说。
伊维尔没有回答。她握着短刃,朝顾青禾走过去。不是冲,是走。速度不快,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间隙里。
顾青禾看着她走了两步,第三步,第四步。
然后顾青禾动了。
左手的雷光是“推”出去的。天击·风雷炮。风与雷融合成一束凝聚的能量柱,笔直地朝伊维尔轰去。能量柱所经之处,雨水被蒸发,空气被电离,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伊维尔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义肢,硬接。
义肢表面的魔法纹路亮到刺眼,然后暗了。不是熄灭,是被烧毁了。义肢的外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魔力回路全部熔断。那道风雷炮的余威穿过义肢,击中了伊维尔的左肩。
她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一棵银杏树上。
树干发出沉闷的巨响,银杏叶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伊维尔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左手义肢彻底报废了,垂在身侧,冒着烟。她的左肩上有一片焦黑,高领毛衣被烧穿了,露出底下的皮肤那些痕迹像树根一样从肩膀蔓延到脖颈,暗红色的,微微发着光。
顾青禾没有追过去。
她站在原地,右臂还是垂着,左手缓缓收回来。风雷翼在她身前慢慢消散,像一面正在降下的旗帜。她看着伊维尔靠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她的左肩在冒烟,看着她的义肢碎成一堆废铁。
“你还剩一只手。”顾青禾说,“撤吧。”
伊维尔抬起头。
澄蓝色的眼睛看着顾青禾,瞳孔里没有感激,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的平淡。
“……林晚的种子,不在我们手里。”伊维尔说,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顾青禾愣了一下。“什么?”
“时间妖女拿走了。”伊维尔说,“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顾青禾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干嘛。”顾青禾问。
伊维尔没有回答。她用右手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左肩的灼痕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明显,暗红色的光在雨丝中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来挨打的。”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转身,朝学院围墙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停。雨丝落在她的黑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垂在身侧的、碎掉的左臂上。她没有回头。
顾青禾看着她走了大约十步。
“伊维尔。”她叫了一声。
伊维尔没有停下。
“下次再来的话,”顾青禾说,“我会把你往死里打,希望你最好是打不死。”
伊维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停,是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顾青禾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知觉在慢慢恢复,但还握不紧。她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轻轻甩了甩,把残留在手臂上的“停滞”效果甩掉。
通讯器里传来安的声音。
“南面结束了?”
“嗯。”顾青禾说,“她撤了。”
“其他人呢。”
顾青禾抬起头,看向远处。雨幕中,学院的东西北三个方向都在闪着不同程度的魔法光芒。白的、粉的、透明的,像三盏不同颜色的灯。
“还没结束。”顾青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