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婉清被关进了思过崖。
这件事在青山派传开了,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因为掌门亲自下的令,理由是"私闯藏宝阁"。
没有提印鉴,没有提顾长风,更没有提断崖上发生的事。
陈玄机把事情压了下来。
林晚霜知道为什么——师尊是半妖的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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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林晚霜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她就蹲在竹舍门口,抱着膝盖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顾长风来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被人绑了,被人拖走,被人架到断崖上。
从头到尾,她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师尊来了——
她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
"睡不着?"
身后传来声音。
林晚霜回头,沈云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茶。
"嗯……"
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着沈云昭。
"师尊,我想变强。"
"……"
沈云昭看着她,没说话。
"上次的事,"林晚霜咬了咬唇,"我什么都做不了。被人绑了就只能等着您来救。"
"如果下次您不在呢?"
"如果下次来的人比顾长风更强呢?"
"我——"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想再当拖后腿的人了。"
"……"
沈云昭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灰白。
风有点凉,吹得林晚霜的衣角轻轻晃。
"你想怎么变强?"
沈云昭问。
"师尊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你现在的根基,练剑至少还要三年才能小成。"
"那就三年。"
林晚霜看着她,眼神很亮:
"三年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
"反正我不走了。"
"……"
沈云昭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二十年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对着那个教她剑法的人说——"反正我不走了。"
后来那个人死了。
她收回思绪,喝了一口茶。
"你的根基太差。"
"我知道。"
"剑法只是外功,内功才是根本。"
"那师尊教我内功。"
"……"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内功。
青木心法是青山派的基础功法,入门弟子人人会练。
但林晚霜想要的,显然不是这种入门级别的东西。
"你想学什么?"
"师尊会的,我都想学。"
"我练的功法,不适合你。"
"为什么?"
沈云昭没回答。
林晚霜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师尊是半妖。
她练的功法,肯定跟妖血有关。
人类修士强行修炼的话——
"会走火入魔?"
"会死。"
"……"
好吧。
那确实不能学。
"那我练什么?"
沈云昭想了想:"《青木心法》先打好底子,三个月后教你《寒霜剑诀》。"
"寒霜剑诀?"
"我改编过的。"
沈云昭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原本叫《霜天九式》,是我年轻时创的剑法。后来改了三式,更稳,也更适合根基薄弱的人练。"
"师尊创的?"
"嗯。"
林晚霜眼睛亮了。
"那一定很厉害!"
"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师尊创的肯定特别厉害!"
"……"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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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从当天就开始了。
沈云昭改了林晚霜的作息。
以前是早上练剑,下午抄书,晚上休息。
现在是:
卯时起床,打坐一个时辰。
辰时练剑,一个时辰。
巳时练步法,半个时辰。
午时休息。
未时打坐,一个时辰。
申时练剑,一个时辰。
酉时休息。
戌时打坐,一个时辰。
亥时睡觉。
"……"
林晚霜看着这张作息表,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尊,这……这也太满了吧?"
"嫌多?"
"不嫌!"
她秒怂。
"嫌多可以减。"沈云昭端起茶杯,"减了就慢,慢了就弱,弱了就被人绑。"
"……不嫌!一点都不嫌!"
林晚霜挺直腰板,一脸视死如归。
"弟子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偷懒!"
"嗯。"
沈云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这张作息表对她自己来说也不轻松——因为她要全程盯着。
纠正姿势,调整呼吸,检查经脉运转……
教徒弟比她自己修炼累十倍。
算了。
谁让她自己要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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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时辰的打坐,林晚霜差点没坚持下来。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按照沈云昭教的呼吸法运气。
气走经脉,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过膻中,到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好难。
她的经脉比常人窄,气走起来磕磕绊绊的,像水流过满是石头的河道。
走到膻中穴的时候,气堵了一下。
"别急。"
沈云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霜睁开一只眼,看见师尊正坐在她对面,也在打坐。
"闭眼。"
"哦……"
她闭上眼,重新运气。
这次走到膻中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外力——温热的,柔和的,像是有人在帮她把堵塞的经脉推开。
是师尊的灵力。
"顺着走,别抗。"
沈云昭的声音很轻。
林晚霜点点头,放松身体,让那股灵力带着她的气慢慢通过膻中穴。
通了。
气继续往前走,顺顺当当地走完了小周天,回到丹田。
"呼——"
林晚霜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师尊!我走完了!"
"嗯。"
"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嗯。"
"我做到了!"
"……别得意。"
沈云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刚才膻中穴堵了。你经脉太窄,先天不足,必须每天疏通。"
"每天?"
"每天。最少两个时辰打坐,风雨无阻。"
"……"
林晚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每天两个时辰打坐……那意味着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得坐在蒲团上?
"嫌累?"
"不嫌!"
"那就继续。"
"……好。"
她重新闭上眼,开始第二个小周天。
这次没有师尊帮忙,走得更慢,更磕绊。
但她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沈云昭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林晚霜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灵力,就是手指。
像是在说——我在。
林晚霜的眉头松了一点。
气,也顺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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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霜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打坐两个时辰,腿麻了,手也酸了,浑身像被碾过一遍。
"吃不了就用手抓。"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
"不用!我能行!"
林晚霜倔强地握紧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
沈云昭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的筷子拿走。
"啊?师尊——"
"张嘴。"
"什么?"
沈云昭夹起一块豆腐,送到她嘴边。
"张嘴。"
"……"
林晚霜的脸一下子红了。
师尊在……喂她吃饭?
"快吃,我手酸。"
沈云昭面不改色。
"哦、哦……"
林晚霜张开嘴,把豆腐吃进去。
软软的,嫩嫩的。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豆腐上。
师尊的手指就在她嘴唇旁边。
近到她能看清那截手指上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发什么呆。"
沈云昭又夹了一筷子菜过来。
"没、没有!"
林晚霜赶紧把菜吃进去,生怕师尊嫌她磨蹭。
一顿饭吃了半刻钟。
沈云昭喂了她大半碗,自己只吃了小半碗。
"师尊你也吃啊……"
"我不饿。"
"骗人,你只吃了那么一点——"
"你话多。"
"……"
林晚霜闭嘴了。
但她偷偷看了沈云昭一眼。
师尊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是她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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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修炼更难。
练剑。
寒霜剑诀的第一式,叫"落霜"。
沈云昭演示了一遍。
剑光一闪,院子里的竹叶齐齐断落,切口平整如镜。
林晚霜看得目瞪口呆。
"师尊……这也太快了吧?"
"这是第一式。"
"第一式就这么厉害?那第九式呢?"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第九式。"
沈云昭收剑,把另一把剑递给她:
"来,跟着我做。"
"好!"
林晚霜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
沈云昭又做了一遍,这次放慢了速度。
"手腕下沉,剑尖上挑。力从腰起,过肩,过臂,到剑尖。"
"注意——"
她抬手,点了点林晚霜的肩膀:"这里,太僵了。"
"哦……"
林晚霜试着放松肩膀。
"还有这里。"
沈云昭的手移到她的手腕,捏了一下:"太紧了,握剑不是握拳头。"
"嗯……"
"还有这里。"
她的手滑到林晚霜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重心太靠前了,收一点。"
"……"
林晚霜的脸又红了。
师尊的手按在她腰上。
隔着一层衣服,还是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凉意。
"专心。"
沈云昭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哦……"
林晚霜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师尊只是在教她练剑而已。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不要——
"再来。"
沈云昭退后一步。
林晚霜屏住呼吸,起手——
"嗖。"
剑歪了。
"手腕。"沈云昭说。
她重来。
又歪了。
"肩膀。"
再来。
还是歪。
"重心。"
"……"
林晚霜有些沮丧,垂下剑,低着头不说话。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过来。"
"嗯?"
林晚霜抬起头。
沈云昭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持剑的手。
"我带你走一遍。"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很近。
林晚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握剑。
好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别抖。"
沈云昭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我、我没抖……"
"你在抖。"
"……是腿麻了!"
"借口。"
"……"
沈云昭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的手,缓缓起剑。
手腕下沉,剑尖上挑。
力从腰起,过肩,过臂,到剑尖。
一气呵成。
"嗖——"
剑光划过,院子里的竹叶纷纷落下。
虽然不如师尊那般整齐,但比她之前歪歪扭扭的样子好太多了。
"感觉到了吗?"
沈云昭松开手,退后一步。
"嗯!"
林晚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感觉到了!力是从腰上来的,不是从手上!"
"记住这个感觉。"
"好!"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重新起剑。
这次,没有人带着她。
但她的手腕记住了那个力度,肩膀记住了那个角度,腰记住了那个发力点。
"嗖——"
剑光闪过。
三片竹叶落下。
切口不算整齐,但——正了。
"师尊!!"
林晚霜激动地转身:"我做到了!!"
"嗯。"
沈云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林晚霜看见了。
师尊笑了!
她师尊居然笑了!!
"别得意。"沈云昭收回表情,"只是正了而已,力度、速度、角度都差得远。"
"我知道!但是——"
林晚霜抱着剑,笑得眼睛弯弯的:
"至少不是歪的了嘛!"
"……"
沈云昭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样子,摇了摇头。
"继续。"
"好嘞!"
---
练完剑,已经是酉时了。
林晚霜累得像条死狗,趴在石桌上不想动。
"起来。"
沈云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师尊……我动不了了……"
"动不了也得吃饭。"
"我能不能不吃了……"
"不能。"
"……"
林晚霜勉强撑起身子,跟着沈云昭回竹舍。
晚饭还是粥和小菜。
但今天多了一道菜——红烧肉。
林晚霜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红烧肉?!"
"嗯。"
"师尊您做的?!"
"不然呢。"
林晚霜扑过去,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她吃得满嘴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吃。"
沈云昭皱了皱眉,递了条帕子给她。
"没人和你抢。"
"因为太好吃了嘛!"
林晚霜又夹了一块,这次没忘给沈云昭也夹一块。
"师尊你也吃!"
"我不太吃肉。"
"为什么?"
"……不喜欢。"
"可是红烧肉很好吃啊!"
林晚霜不解地看着她,把筷子举到沈云昭嘴边。
"尝一口嘛!就一口!"
"……"
沈云昭看着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林晚霜亮晶晶的眼睛。
"……"
她张嘴,咬了一口。
"怎么样?"
"一般。"
"骗人!您刚才明明嚼了两下才咽的!一般的东西谁会嚼两下!"
"……你话真多。"
"嘿嘿。"
林晚霜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吃饭。
红烧肉哎。
师尊做的红烧肉。
她决定明天要更努力修炼。
这样师尊才会继续给她做红烧肉。
吃完饭,林晚霜主动收拾碗筷。
她蹲在小溪边洗碗,月光落在水面上,
碎成一片银白。
手还是酸的,腿还是麻的。
但心里很踏实。
她想起今天练剑的时候,师尊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起剑。
那个画面.....她大概会记一辈子。
“想什么呢。"
沈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想什么!"
林晚霜赶紧把碗洗好,站起来。
“师尊,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教我。“她认真地看着沈云昭,“谢谢您给我做红烧肉。谢谢您......喂我吃饭。
沈云昭沉默了一下。
"以后不用谢。”
“为什么?"
“师徒之间,不需要这些。"
“可是——
“你变强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谢。"
沈云昭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表看不分明。
沈云昭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但声音很轻,很认真。
“所以,别偷懒。”
“好!”
林晚霜使劲点头。
“我不会偷懒的!"
"嗯。”
沈云昭转身往竹舍走。
“早点睡,明天卯时起来打坐。"
“好!"
林晚霜看着那道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师尊!”
"嗯?"
沈云昭没回头。
“晚安!”
隔了一会儿。
“晚安。”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林晚霜听见了。
她蹲在溪边,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去。
月光很好。
明天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