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走后的第三天,林晚霜的经脉通了。
不是慢慢通的,是突然通的。
那天卯时,她照常起来打坐。
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运气。
小周天走了两圈,一切正常。
第三圈走到膻中穴的时候,气又堵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会堵一下,堵完就好,不碍事。
但这次不一样。
气堵在膻中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试着用力推——
"唔。"
胸口一阵闷痛。
"别硬来。"
沈云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晚霜睁开眼,看见师尊正坐在对面打坐,眉心微蹙。
"我没事……就是又堵了——"
话没说完,膻中穴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从胸口开始,像是有人在她经脉里点了一把火。
热。
很热。
不对——是烫。
"师尊!!"
林晚霜惊叫一声,浑身开始发抖。
那股热流沿着经脉到处乱窜,所过之处又烫又疼,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在她身体里穿。
"别动!"
沈云昭瞬间到了她身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放松,别抗。"
"好疼……"
"我知道。别抗,让它走。"
"我——"
林晚霜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股热流越窜越快,从膻中到百会,从百会到命门,从命门回到丹田——
一个大周天。
她以前只走过小周天,从来没走过大周天。
经脉太窄了,根本走不通。
但现在,那股热流像一把锤子,硬生生把窄窄的经脉砸开,强行冲了一个大周天出来。
"啊——"
林晚霜惨叫一声,眼前一黑。
然后,热流停了。
身体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气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比以前大了一圈,稳稳当当的。
经脉……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师尊?"
她抬起头,有点茫然。
"通了。"
沈云昭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退后一步。
语气平静,但林晚霜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你经脉里的淤堵,全通了。"
"全通了?"
"嗯。"
"怎么……怎么突然就通了?"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以前经脉窄,是因为有封印。"
"封印?"
"你身上被人下过封印。"
"……"
林晚霜愣住了。
封印?她身上有封印?
什么时候的事?谁下的?
"什么时候下的我不知道。"沈云昭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但我收你那天就发现了。"
"您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我身上有封印?"
"嗯。"
"那您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封印跟你的修炼不冲突。"
沈云昭的语气依然很平:
"它只是限制了经脉的宽度,让你进境比别人慢。但不会伤你。"
"所以您就一直让我慢慢练?"
"对。"
"等封印自己开?"
"不是等。"
沈云昭看着她:
"是你练到足够强,封印自然就撑开了。"
"……"
林晚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知道她身上有封印,但没有强行帮她解开,而是让她自己练。
为什么?
"因为那个封印不简单。"
沈云昭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主动解释:
"不是普通的封印。下印的人修为很高,手法很特殊。"
"如果我强行解开,可能会伤到你的经脉根骨。"
"最好的办法,是你自己练到能承受的程度,让它自然打开。"
"……这样最安全。"
"那您就不怕我练不到那个程度?"
"不怕。"
沈云昭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够倔。"
"……"
林晚霜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够倔是什么夸人的话吗?
"不过——"
沈云昭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封印应该还会再撑一段时间。"
她看着林晚霜,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昨晚吃了什么?"
"就……就普通的辟谷丹啊。"
"辟谷丹?"
"嗯,厨房拿的。"
沈云昭的表情变了。
"厨房拿的?"
"对啊……怎么了?"
沈云昭没回答,转身走进内室,很快拿出一个小瓷瓶。
她从瓶里倒出一颗丹药,放在鼻下闻了闻。
然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师尊?"
"这不是辟谷丹。"
"什么?"
林晚霜的心猛地一紧。
"你昨晚吃的那个辟谷丹——"
沈云昭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
"里面掺了破障散。"
"破障散?"
"一种强行冲开经脉的药。"
"……"
"少量服用可以让经脉暂时扩张,大量服用——"
她顿了一下。
"经脉寸断。"
"……"
林晚霜的脸刷地白了。
她昨晚吃的辟谷丹……被人换了?
掺了破障散?
如果她多吃几颗——
"你吃了几颗?"
沈云昭的声音很紧。
"一、一颗……"
"只有一颗?"
"嗯……本来想再吃一颗的,但是觉得味道不对就没吃。"
"……"
沈云昭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平复情绪。
"还好只吃了一颗。"
"一颗的量刚好把你的封印冲开了。再多——"
她没说完。
但林晚霜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再多,她就废了。
"谁给你的辟谷丹?"
"厨房拿的……"
"厨房的辟谷丹是统一发放的,不可能有问题。"
沈云昭看着她:
"你是不是中途离开过?辟谷丹离开过你的手?"
林晚霜想了想,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我去上了个茅房。"
"辟谷丹放在桌上,我回来的时候就——"
她声音发抖:
"我没注意有没有被人动过。"
"……"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
"去哪?"
"厨房。"
---
厨房在青山派的中部,离竹舍有一段距离。
两人到的时候,负责做饭的几个弟子正在忙活午饭。
"沈师叔!"
领头的厨娘看见沈云昭,赶紧行礼。
"辟谷丹最近谁在管?"
沈云昭开门见山。
"回师叔,是张师妹在管。"
"叫她来。"
"是。"
不多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弟子跑过来了,看见沈云昭就紧张得搓手。
"沈、沈师叔好……"
"辟谷丹昨天谁领过?"
"昨天?"张师妹想了想,"昨天领的人不多……大概七八个人吧。"
"有没有人额外多领的?"
"没有,都是按量发的。"
"有没有人碰过存放辟谷丹的柜子?"
"没有啊……柜子的钥匙只有我有。"
张师妹越说越紧张,声音都打颤了:
"沈师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云昭没回答,看了林晚霜一眼。
"你领辟谷丹的时候,是她给你的?"
"不是……"林晚霜回忆了一下,"我昨天是去柜台上自己拿的,张师妹当时不在。"
"你自己拿的?"
"嗯,柜台上有标注,每个人几颗都写好了。"
"……"
沈云昭沉默了。
如果辟谷丹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林晚霜把丹药放在桌上的那段时间。
有人趁她去茅房的时候,把辟谷丹换成了掺了破障散的。
那个人一直盯着她。
知道她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
"走。"
沈云昭转身往外走。
"师尊,去哪?"
"去找掌门。"
她脚步很快,林晚霜小跑着跟上。
"这件事不能拖。"
沈云昭的声音很冷:
"有人在青山派里下毒。"
"这次是你,下次不知道是谁。"
"……"
林晚霜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被人下毒了。
在青山派内部,在自己师尊的眼皮底下。
叶知秋说得对——内鬼不止一个。
陈平只是最蠢的那个。
真正危险的,是还没露面的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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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陈玄机听完事情经过,脸色铁青。
"破障散?"
"嗯。"
"掺在辟谷丹里?"
"对。"
"……"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压着怒气。
"查。"
他站起来,声音沉得像雷:
"把昨天在厨房附近出现过的所有人全部排查一遍。"
"是!"
旁边的弟子赶紧领命去了。
陈玄机转向沈云昭:
"你徒弟没事吧?"
"没事。封印冲开了,反而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嗯。她经脉通了,修炼速度会比以前快。"
"那倒是……"
陈玄机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
沈云昭看着他:
"破障散不是普通毒药,修仙界知道这种药的人不多。"
"你是说——"
"能拿到破障散的人,要么是天衡宗的人,要么跟天衡宗有来往。"
"……"
陈玄机的脸色更难看了。
天衡宗。
又是天衡宗。
"顾长风那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不是顾长风。"
沈云昭摇头。
"他已经回了天衡宗,不可能在青山派里动手脚。"
"那是谁?"
"不知道。"
沈云昭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寒意:
"但我会查出来。"
"什么时候动我的人——"
她看着窗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就是跟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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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掌门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林晚霜跟在沈云昭身边,走了好一段路都没说话。
她在想那颗辟谷丹。
如果她昨晚多吃一颗——
如果她没觉得味道不对——
如果她多吃两颗——
"别想了。"
沈云昭忽然开口。
"嗯?"
"你脸上写满了'如果'。"
"……"
"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人没事。"
"可是——"
"往前看。"
沈云昭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的经脉通了,是好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你变强了,别人才不敢动你。"
"……"
林晚霜看着沈云昭,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师尊说的是"别人不敢动你"。
不是"我会保护你"。
是因为师尊知道,光靠保护是不够的。
她得自己能站住。
"师尊。"
"嗯?"
"我现在经脉通了,能学寒霜剑诀第二式了吗?"
"……"
沈云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急什么。"
"我急啊!被人下毒了还不急吗!"
"急就更不能急。"
"什么意思?"
"急躁容易出错。"
沈云昭转身继续走:
"明天开始教你第二式。今天先把第一式再巩固一遍。"
"好!"
林晚霜连忙跟上去。
"师尊,晚饭吃什么?"
"粥。"
"又喝粥?"
"嫌烦?"
"不嫌不嫌!"
"那就闭嘴。"
"哦……"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霜看着前面那道影子,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经脉通了。
指尖好像还有点微弱的光。
她握了握拳。
变强。
她要变强。
不是为了不拖后腿。
是为了——站在师尊身边的时候,不用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