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通了之后,林晚霜像换了个人。
以前练剑,十剑歪八剑。
现在——十剑歪三剑。
进步巨大。
沈云昭说这叫"从烂变成了凑合"。
林晚霜觉得师尊对她的评价标准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寒霜剑诀第二式"凝霜"她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
第一式"落霜"是斩。
第二式"凝霜"是刺。
一个重在力,一个重在准。
"凝霜的要点不在快,在准。"
沈云昭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当剑,比划给她看。
"你要刺的不只是对方的身体,是对方的破绽。"
"一剑下去,正中要害。不需要第二剑。"
"懂了吗?"
"懂了!"
"来。"
沈云昭把竹枝递给她,自己空着手退后三步。
"刺我。"
"啊?"
林晚霜愣住了。
"刺您?"
"嗯。"
"可是——"
"刺不中。"
沈云昭的语气很淡:
"试试看。"
林晚霜犹豫了一下,举起竹枝,深吸一口气。
刺——
"啪。"
沈云昭侧身,竹枝刺了个空。
"再来。"
林晚霜调整姿势,又刺一剑。
又空了。
"再来。"
第三剑。空。
第四剑。空。
第五剑——
"啪。"
竹枝被沈云昭两根手指夹住了。
"太慢。"
"……"
林晚霜喘着气,手腕发酸。
师尊连剑都没拿,就凭两根手指——
"师尊,这也太难了吧?"
"战场上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沈云昭松开手指,竹枝弹回去,在林晚霜手背上抽了一下。
"嘶——"
"疼吗?"
"疼……"
"记住这个疼。"
沈云昭转身往屋里走:
"下次再这么慢,就真挨打了。"
"……"
林晚霜揉着手背,看着师尊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服。
差距太大了。
她跟师尊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不想放弃。
她攥紧竹枝,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
---
寒霜剑诀第二式练了七天,林晚霜能偶尔刺中沈云昭了。
虽然十次里只能中一两次,但——能中了。
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不错。"
这天上午,沈云昭第一次用"不错"两个字评价她。
林晚霜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真的吗?!师尊您说我不错?!"
"别得意。"
"嘿嘿嘿嘿——"
"我说的是'不错',不是'很好'。"
"也不错啊!您以前都说我'凑合'!"
"……"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林晚霜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师尊,我今天能出去走走吗?"
"去哪?"
"前山。"林晚霜想了想,"好几天没出去了,想去逛逛。"
沈云昭看着她,似乎在考虑。
"……行。"
"别惹事。"
"不会的!"
"早去早回。"
"好嘞!"
林晚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蹦蹦跳跳地出了竹舍。
---
前山是青山派弟子的主要活动区域。
练功坪、藏经阁、膳堂、演武场,都在前山。
林晚霜来青山派两个多月了,但前山来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跟师尊待在后山的竹舍里修炼。
今天难得出来,她打算四处转转。
先是去了膳堂,蹭了一碗酸梅汤。
然后去了藏经阁,看了看有没有什么新到的书。
最后——
她走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是弟子们切磋比试的地方,很大,四周有看台,中间是比武台。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演武场人特别多。
林晚霜挤进人群,踮起脚尖往里看。
比武台上,两个人正在过招。
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
白衣的用的是剑,青衣的用的是刀。
剑光刀影交错,打得很是激烈。
"那是谁?"
林晚霜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哦,白衣的是赵师兄,青衣的是钱师弟。"
旁边的弟子头也不回地说。
"他们在打什么?"
"月考啊。"
"月考?"
"你不知道?"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来,"哦,你是沈师叔的徒弟……"
他的语气变了变,带上了几分微妙。
"沈师叔不让你参加月考?"
"月考是什么?"
"每月一次的弟子比试。"那人看了她一眼,"排名靠前的有奖励,排名靠后的要受罚。"
"所有弟子都要参加?"
"入门三个月以上的都要。"
"……"
林晚霜愣了一下。
她入门两个多月了,快三个月了。
师尊从来没跟她提过月考的事。
"你是不是不知道?"
那人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笑了一声:
"也正常,沈师叔向来不管这些杂事。"
"但你再不去报名,这月的月考就赶不上了。"
"在哪报名?"
"那边的登记处。"
那人指了指演武场角落的一张桌子。
"不过我劝你别去了。"
"为什么?"
"你才入门两个多月,修为最低的那一档都排不进去。"
"去了也是挨打。"
"……"
林晚霜没说话,看了一眼比武台上还在打斗的两人。
白衣的赵师兄明显占上风,剑法凌厉,步步紧逼。
青衣的钱师弟已经只有招架的份了。
"啪。"
钱师弟的刀被磕飞,整个人被一剑拍下台。
"赵师兄胜!"
裁判宣布结果,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晚霜看着那个赢了的赵师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挨打?
她还没试过呢,怎么就知道会挨打?
她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哎——你真去啊?"
后面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林晚霜没回头。
---
登记处坐着个老弟子,百无聊赖地翻着册子。
"报名。"
林晚霜走过去,干脆利落。
"名字?"
"林晚霜。"
"师承?"
"沈云昭。"
"……"
老弟子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师叔的徒弟?"
"嗯。"
"你入门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老弟子皱了皱眉,"修为呢?"
"炼气四层。"
"……"
老弟子看她的眼神变了,从随意变成了同情。
炼气四层。
这个修为在月考里基本就是送菜的。
"你确定要参加?"
"确定。"
"行吧。"
老弟子在册子上写了她的名字,摇了摇头。
"下午未时开始,别迟到了。"
"好。"
林晚霜转身离开,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要去月考。
不是为了赢——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是为了看看自己到底差多少。
只有知道自己差多少,才知道该往哪使劲。
---
回到竹舍,林晚霜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跟师尊说月考的事。
怕师尊不让去。
她偷偷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备用的练功服,换上,又把剑擦了擦,检查了一遍剑鞘。
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等时间到。
"你在干什么。"
沈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霜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没、没干什么!"
"你穿练功服干什么?"
"我……我练剑?"
"你早上已经练过了。"
"我、我再练练……"
"林晚霜。"
沈云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被看穿了。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
"师尊,我要参加月考。"
"月考?"
"嗯。每月一次的弟子比试。入门三个月以上的都要参加。"
"我知道。"
"您知道?"
"嗯。"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适合参加。"
沈云昭看着她,语气平淡:
"你修为太低,去了也是挨打。"
"……"
林晚霜早就料到师尊会这么说,但她还是不服。
"师尊,我经脉通了之后进步很快。"
"快是快,但时间太短。"
"两个多月的时间,别人已经练了几年。"
"我知道。"
"那——"
"但我想去。"
林晚霜站起来,看着沈云昭:
"不是为了赢。"
"是想看看我差多少。"
"只有知道自己差多少,才知道该往哪使劲。"
"……"
沈云昭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霜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等等。
这不是师尊前几天跟她说的吗?
"急躁容易出错。"
"你变强了,别人才不敢动你。"
她把师尊的话换了个说法,又还给了师尊。
"……"
沈云昭也意识到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倒是学以致用。"
"嘿嘿。"
"……去可以。"
"真的?!"
"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许逞强。打不过就认输。"
"好!"
"第二——"
沈云昭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输了不许哭。"
"……我才不会哭!"
"上次是谁被绳子绑了就哭鼻子?"
"那是被勒的!不是哭鼻子!"
"嗯。"
"……"
林晚霜嘟着嘴,但还是乖乖点头。
"行!不哭就不哭!"
"去吧。"
沈云昭收回手,转身往竹舍里走。
"师尊您不来看吗?"
"不了。"
"为什么?"
"你会紧张。"
"……"
林晚霜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感动。
师尊不是不想来,是怕她在台上分心。
"师尊!"
"嗯?"
沈云昭没回头。
"等我赢了回来告诉您!"
"……"
"嗯。"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林晚霜听见了那一点点笑意。
---
未时。
演武场。
人比上午更多了。
林晚霜站在登记处旁边,看着赛程表上自己的名字。
第一轮对手——赵文远。
就是上午那个赢了的赵师兄。
"……"
运气真好啊。
"林晚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一看,是赵文远本人。
高个子,眉眼端正,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
"你是沈师叔的徒弟?"
"嗯。"
"炼气四层?"
"……嗯。"
赵文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保重。"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
这算什么?提前安慰吗?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攥紧剑柄。
不怕。
她就是来看看自己差多少。
输就输了。
又不是没输过。
---
"第七场——赵文远对林晚霜!"
裁判的声音响起。
林晚霜走上比武台。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那就是沈师叔的徒弟?"
"炼气四层?这也太低了吧……"
"她怎么敢上台的?"
"估计是沈师叔让她去的?"
"不一定吧,听说沈师叔不怎么管她……"
"嘘,别说了,开始了。"
赵文远站在对面,冲她抱了抱拳。
"林师妹,承让。"
"赵师兄,请。"
林晚霜抱拳回礼,然后拔剑。
赵文远也拔了剑。
他的剑比林晚霜的长一截,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是附了灵的剑。
林晚霜的剑什么都没附。
就一把普通铁剑。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赵文远率先出手。
他的速度很快——至少比林晚霜快。
一剑横扫,剑风带着凌厉的灵压,直奔林晚霜的腰侧。
林晚霜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
"嗖——"
第二剑紧跟着来了。
这次是刺。
直取她的肩膀。
林晚霜侧身闪避,同时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好重。
赵文远的修为至少在炼气八层以上,力气比她大得多。
硬碰硬根本打不过。
那就不硬碰。
林晚霜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脑子飞速转动。
师尊教她的时候说过——
"凝霜的要点不在快,在准。"
"一剑下去,正中要害。不需要第二剑。"
她只有一次机会。
赵文远再次出剑。
这次是劈。
从上往下,力大势沉,剑风呼啸。
林晚霜没有后退。
她往前踏了一步。
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赵文远。
他愣了一下,劈剑的轨迹微微偏了。
就这一下。
林晚霜的剑刺了出去。
不是乱刺,是凝霜。
手腕下沉,剑尖上挑,力从腰起。
剑尖划过一道弧线,直奔赵文远的右腕——
"啪。"
剑尖点在了赵文远的手腕上。
不重。
但精准。
赵文远的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三步,甩了甩手腕,眼里满是意外。
"你——"
台下也炸了。
"她刺中了?!"
"炼气四层刺中了炼气八层?!"
"这是什么剑法?"
"不是,她居然没输?"
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赵文远毕竟是炼气八层,短暂的惊讶之后,他迅速调整了状态。
"不错。"
他看着林晚霜,眼里多了一分认真:
"我小看你了。"
"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
林晚霜握紧剑柄,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剑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专注。
再来一次——
她不确定自己还做得到。
但她没有退路。
赵文远出剑了。
这次,他不再试探。
剑光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密不透风。
林晚霜拼命闪避,但还是被逼到了比武台的边缘。
“铛铛铛—— ”
三剑。
她的虎口已经震裂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认输吧。”
赵文远的声音从剑光后传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林晚霜咬紧牙关。
认输?
她当然可以认输。
师尊说了,打不过就认输,不许逞强。
但她—
她不想认输。
不是输不起。
是她想再试一次。
"凝霜"—她还能再来一次。
她的经脉通了,她的力气还没用完。
她还有一剑。
"哈——”
林晚霜猛地大喝一声,往前冲了出去。赵文远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
林晚霜的剑到了。
还是凝霜。
还是刺右腕。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角度。
但这次更快。
因为她没有退,没有闪,而是迎着赵文远的剑冲上去的。
速度,加了。
力量,也加了。
"啪!"
剑尖再次点在了赵文远的右腕上。
这次更重。
重到赵文远的剑直接脱了手,“哐当"一声落在台上。
全场安静。
赵文远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 我输了。”
他抱拳,朝林晚霜行了一礼。
台下——
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赵师兄输了?!"
“被炼气四层赢了?!"
“那个剑法是什么?好快!"
"那是沈师叔教的吧?"
"牛啊......"
议论声铺天盖地。
林晚霜站在台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激动了,她赢了。
她居然赢了。
炼气四层赢了炼气八层。她真的赢了!
"我......我赢了?"
她喃喃自语,觉得像在做梦。
赵文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赢得漂亮。”
“你的剑法很特别”
"谢谢赵师兄......"
林晚霜的声音有点抖,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师尊说的"输了不许哭"她没输。
但她还是想哭。
月考的结果,林晚霜第二轮就输了。
对手是炼气九层的,她一招都没接住。但没关系。
第一轮赢了,她已经很满意了。
比武结束后她一路小跑回竹舍。
推开门,沈云昭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师尊!!!"
林晚霜冲过去,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赢了!第一轮我赢了!!"
"我知道。"
沈云昭放下茶杯,神色淡淡的。
"你知道?"
"看了。"
"您不是说不会来吗?"
"改主意了。"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师尊,我用了凝霜!刺了两次右腕!第二次他剑都掉了!"
"嗯。"
"而且我第一轮赢了!虽然第二轮输了,但我……"
"我知道。"
沈云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林晚霜的手。
虎口裂了掌心有血手腕也在发抖。
"疼吗?"
"不疼!"
"撒谎。"
“嘿嘿...”
“过来。"
沈云昭拉过她的手,又取出那瓶药膏。
熟悉的草药香,熟悉的凉意。
熟悉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下次别这么拼。”
沈云昭一边上药 边说,语气有些无奈:
"赢了固然好,但你自己的手比输赢重要。"
"可是我想赢给师尊看......"
“……”
沈云昭的手顿了一下。
"......你赢了给自己看就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不用给我看。"
“为什么?"
“因为……"
沈云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林晚霜从未见过的温度。
“你已经够好了。”
“不需要再证明。”
林晚霜愣住了。
师尊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湖面,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已经够好了。
师尊说她已经够好了。
“……师尊。
“嗯?”
"我以后会更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云昭的眼睛:"不是为了证明给您看。"
"是为了站在您身边的时候,不用再让您挡在前面。"
“……”
沈云昭看着她,没说话。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给林晚霜上药。
"先把伤养好。”
"好。”
"明天继续练第三式。"
"第三式?!"林晚霜眼睛一亮,"寒霜剑诀第三式?"
“嗯。"
"叫什么?"
“寒霜。"
"听起来就很厉害!"
"......别高兴太早。第三式比前两式难十倍。"
"我不怕!"
"嗯。"
沈云昭把药瓶收起来,站起身。
"吃饭。"
“好嘞!"
林晚霜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她的手还疼着,膝盖还酸着,但心里暖得不行。师尊来了。
师尊说"你已经够好了".师尊明天要教她第三式。嘿嘿。
这大概是她来青山派以来,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