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大比还有三天。
林晚霜的修为到了炼气八层。
比她预想的快。
洗髓丹的后劲还在,加上每天高强度练剑,灵力像涨潮一样往上涌。
周映雪说她是“怪物”。
赵文远说她“不正常”。
她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练着练着,突然就突破了。
“你现在能跟我打三十招了。”
周映雪坐在练功坪边上,擦着汗。
“三十招?”林晚霜喘着气,“我以前能打几招?”
“五招。”
“进步这么大?”
“你说呢。”
周映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你师尊教的东西到底有多深?你现在才学了三式,就已经能跟我缠三十招了。”
“要是九式全学会了——”
她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
林晚霜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没说话。
九式。
师尊只教了她三式。
剩下的六式——
要等她出关才能教。
但大比就在三天后了。
师尊能出关吗?
她不敢想。
下午,林晚霜去膳堂吃饭。
师尊不在,她只能吃厨房的饭了。
虽然心里不太放心,但总不能一直饿着。
她挑了人最多的那张桌子,坐在赵文远旁边。
“怎么来膳堂了?”
赵文远给她让了个位子。
“师尊不在,总得吃饭。”
“沈师叔不在你也能自己做啊。”
“懒。”
“……”
赵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菜推给她。
“吃吧,我吃过了。”
“谢谢赵师兄。”
林晚霜端起碗,埋头扒饭。
吃到一半,一个弟子走过来。
“林师妹,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的同乡。”
“……同乡?”
林晚霜愣了一下。
同乡?
她不记得自己在青山派有同乡。
“在哪?”
“膳堂门口。”
林晚霜放下碗,站起来往门口走。
赵文远要跟上来,她摆了摆手:
“没事,我看看。”
她走到膳堂门口,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不像修士,倒像是个赶路的行商。
“你就是林晚霜?”
那人看见她,咧嘴笑了。
“我是你老家那边的,姓吴,你小时候叫吴叔的,还记不记得?”
“……吴叔?”
林晚霜皱了皱眉。
她脑子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小时候在山脚下住过一阵子,隔壁有个吴叔,偶尔给她塞糖吃。
但那时候她才四五岁,记忆早就模糊了。
“您怎么来青山派了?”
“路过,顺道看看你。”
吴叔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娘让我带点东西给你。”
“我娘?!”
林晚霜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娘?
她从小就是孤儿,被师尊捡回来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家人。
“你娘还好好的,就住在山下的镇子上。”
吴叔把布包递给她:
“她一直惦记你,听说你入了修仙门派,高兴得不行。”
“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你小时候的贴身物件。”
“……”
林晚霜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
贴身物件。
她小时候的——
“打开看看。”
吴叔笑着说。
林晚霜犹豫了一下,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佩。
小小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通体碧绿,温润透亮。
玉佩的背面刻了一个字。
她凑近了看——
“封”。
“……”
林晚霜的瞳孔骤缩。
封。
封印的封。
她身上有过封印——师尊说过的,经脉里的封印。
这块玉佩——
“好看吧?”
吴叔还在笑,但眼神变了。
那种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冷冰冰的。
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你——”
林晚霜猛地后退一步。
“你不是吴叔。”
“嗯?”
“吴叔左眼有颗痣。你没有。”
“……”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但这次笑得不一样了。
像是在笑一个聪明的孩子。
“观察力不错。”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憨厚行商的语气,变得低沉而阴冷。
“难怪沈云昭收了你。”
“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
那人退后一步,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融入了空气里。
“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你身上的封印,是我们下的。”
“那块玉佩,是控制封印的钥匙。”
“现在封印开了,钥匙没用了。”
“但我们——”
“还有别的用。”
“什么用?”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封印吗?”
“……”
“因为你娘。”
那人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在很深的井底说话:
“你娘不是普通人,林晚霜。”
“你也不是。”
“你身上的血脉,比沈云昭的半妖血统——”
“珍贵一百倍。”
“……”
林晚霜浑身发冷。
比半妖血统珍贵一百倍?
她——
她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答案的话——”
那声音越来越远:
“门派大比,天衡宗会告诉你。”
“届时——”
“记得站在台上看清楚。”
“你的身世,你的血脉,你存在的原因——”
“都会在那一天揭晓。”
声音消失了。
周围恢复了安静。
膳堂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那个“吴叔”不见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晚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
手在抖。
不只是手——腿、肩膀、嘴唇,全在抖。
她娘不是普通人。
她身上有比半妖更珍贵的血脉。
她的封印是——有人故意下的。
这一切——
跟她想的全都不一样。
“林师妹!”
赵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看见赵文远和周映雪一前一后跑过来。
“你没事吧?”周映雪看见她的脸色,皱起了眉,“脸怎么这么白?”
“刚才那个人——”
“什么人?”
“就是叫你出来的那个——”赵文远看了看四周,“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林晚霜低下头,把玉佩攥进掌心。
“……他可能是内鬼。”
“什么?!”
赵文远和周映雪同时变了脸色。
“你说那个行商是内鬼?”
“他不是行商。他冒充我老乡,给我送了这块玉佩。”
她摊开手,把玉佩给他们看。
“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全说。
关于血脉、关于封印、关于她娘的事——
她不确定该不该说。
至少,不确定现在该不该说。
“走,找掌门。”赵文远当机立断。
“好。”
陈玄机看完那块玉佩,脸色比林晚霜还白。
“给我看看。”
他从林晚霜手里接过玉佩,翻过来看那个“封”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像是认出了什么。
“掌门?您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
“是什么?”
陈玄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霜。
“你师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身上为什么有封印?”
“没有,她只说是被人下的,修为很高的人。”
“嗯。”
“那个修为很高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
陈玄机转过身,看着她。
“下封印的人,和给你玉佩的人,不是同一拨。”
“什么意思?”
“下封印的人,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嗯。你身上的血脉太过特殊,如果不封住,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有人——一个修为极高的人——在你出生的时候就给你下了封印,压制你的血脉之力。”
“让你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
“……”
林晚霜的脑子嗡嗡的。
保护她的封印?
那——
“给你玉佩的人呢?”
“他们——”
陈玄机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想要利用你的人。”
“封印是枷锁,也是保护。枷锁开了,保护也没了。”
“他们想拿到你的血脉之力。”
“为了——”
他顿了一下。
“为了什么?”
“为了造一个神。”
“……”
林晚霜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造神?
什么神?
她?
“你不用想太多。”
陈玄机走回来,按住她的肩膀:
“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身上的血脉,是很多人觊觎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别人的视线。”
“吃饭、练剑、睡觉——都得有人陪着。”
“大比之前,你不能落单。”
“……”
林晚霜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严肃。
不是在吓唬她。
是真的怕她出事。
“掌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娘……还活着吗?”
“……”
陈玄机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娘还活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
“因为——”
他看着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上的禁制,只有血脉至亲才能触发。”
“那个人说这是你娘让你带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这块玉佩能亮。”
“……”
“你试试。”
林晚霜伸手拿起玉佩,握在掌心。
掌心发热。
玉佩开始发光。
淡绿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温柔而温暖。
像是——
有人在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握了一下她的手。
“……”
林晚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
她有娘。
她娘还活着。
还在惦记她。
“别哭。”
陈玄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大比之后,我帮你找。”
“……好。”
林晚霜使劲擦了擦脸,把玉佩贴在胸口。
暖的。
好暖。
从主殿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文远和周映雪一直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周映雪走过来,看着她的脸色,“还撑得住?”
“撑得住。”
“那就好。”
赵文远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赵师兄,你想问什么就问。”
“……掌门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
林晚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玉佩的温度。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赵文远和周映雪。
“我身上……有不寻常的血脉。”
“刚才那个人说,比半妖血统珍贵一百倍。”
“掌门说,很多人觊觎这个血脉。”
“内鬼、天衡宗——可能都跟这件事有关。”
“……”
赵文远和周映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比半妖还珍贵一百倍?”周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什么血脉?”
“不知道。掌门没说。”
“你自己也不知道?”
“嗯。”
“……”
沉默了一会儿,周映雪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你是你。”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不是什么‘神’或者‘造物’。”
“大比的时候,我照样在台下给你加油。”
“……”
赵文远也点了点头:
“映雪说得对。血脉是血脉,你是你。”
“你赢赵文远那场的时候,我可没觉得你有什么‘珍贵血脉’。”
“我只觉得你剑法好,胆子大。”
“那就够了。”
“……”
林晚霜看着他们,鼻子一酸。
她使劲忍住了。
师尊说了不许哭。
今天已经哭了一次了,不能再哭了。
“谢谢你们。”
“谢什么。”周映雪翻了个白眼,“走,送你回竹舍。”
“好。”
三个人一起往竹舍走去。
月光照在山路上,竹影斑驳。
林晚霜走在中间,左右各一个人。
忽然觉得——
也没那么孤单。
回到竹舍,赵文远和周映雪 insist 要在外面守夜。
“不用——”
“少废话,进去睡觉。”
周映雪把她推进门,自己靠在院墙上,抱着剑闭眼。
赵文远在另一边,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谢谢。”
“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饭。”
“好。”
林晚霜关上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好。
她站在老松树下,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碎了一地的银豆子。
“师尊。”
她低声说。
“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娘还活着。”
“我身上有不寻常的血脉。”
“有很多人想利用我。”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微微发光的玉佩。
“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您的徒弟。”
“不管我身上流着什么血,这一点不会变。”
“……”
风从竹林间吹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晚霜笑了。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师尊,等我。”
“大比那天,我一定替您站在台上。”
“让所有人看看——”
“您的徒弟,不比任何人差。”
“师尊,如果,我说如果——全世界以我为敌”
“您会……”
“如果全世界以你为敌,我会挡在你前面”
“因为你是我徒儿,我最亲近的人!”
师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