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大比这天，天气格外晴朗。
太阳早早地爬上山头，把整个青山派照得金灿灿的。
演武场被重新布置过了。
四周搭起了高台，供各门派的掌门和长老就座。
正中央的比武台比平时大了一倍，地面铺着青石板，边缘立着四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那是防止比试波及无辜观众的禁制。（防你！）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青山派的弟子坐在东边，其他六个门派的弟子坐在西边和南边，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林晚霜站在青山派的队伍里，有点紧张。
“别抖。”
周映雪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
“我没抖……”
“你腿在抖。”
“那是冷的！”
“大夏天的冷什么。”
“……”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四周太吵了。肯定是这样！！
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议论对手，有人在猜测谁会赢。
她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青山派今年派谁出场？”
“不知道，好像有几个新人……”
“新人？行不行啊？”
“谁知道呢……”
“听说天衡宗这次来了三个狠角色，领头的那个是筑基初期——”
“筑基？那不是比青山派的弟子高一大截？”
“所以说是狠角色啊。”
“……”
观众的声音如雷贯耳传到林晚霜。
林晚霜的手攥紧了。
筑基初期
我……我……
她才炼气八层。
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怕了？”
周映雪凑近了些。
“有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正常，谁第一次上台不紧张。”
“映雪，你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抖吗？”
“抖，抖得可厉害了。”
“真的？”
“真的。我当时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那你后来怎么赢的？”
“没赢，哈哈！！”
周映雪耸耸肩：
“第一场就被打下来了。”
“……”
“但那次之后就不抖了。”
“为什么？”
“因为抖也没用，抖没人可怜你！”
周映雪看着她，眼神认真：“站上比武台的那一刻，该紧张的早紧张完了，剩下的就只有打。”
“赢了是本事，输了是技不如人。”
“想那么多没用的，不如——”
她拍了拍林晚霜的肩膀：
“上去干就完了，哈哈！”
“……”
林晚霜看着她，忽然笑了。
“映雪，你话糙理不糙。”
“那当然。”
周映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各派弟子注意——”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比武台上传来。
是今天的主裁判，青山派的长老陈玄清，掌门的师弟。
“门派大比，现在开始！”
“第一轮，青山派对阵——”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名单：
“天衡宗。”
“……”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第一场就是青山派对天衡宗？”
“这抽签谁抽的？也太刺激了吧？”
“天衡宗那个筑基的——第一场就上？”
“完了完了，青山派要输……”
林晚霜的心一沉。
第一场就是天衡宗。
对手还是那个筑基初期的——
“青山派出场顺序——”
陈玄清念道：
“第一场，林晚霜。”
“……”
林晚霜愣住了。
第一场就是她？为什么啊！！！
“第二场，赵文远。”
“第三场——”
他看了看名单，皱了皱眉：
“弃权。”
“青山派弃权第三场。”
“……”
议论声更大了。
“弃权？青山派没有第三个人了？”
“那个林晚霜是谁？”
“好像是个新人，入门才几个月……”
“几个月？那不是找死？”
“天衡宗第一个上的就是筑基啊！”
“……”
林晚霜攥紧了拳头。
弃权了第三场。
说明青山派总共只有两个半人——两个能打的，加上她这个凑数的。
掌门不知道她能打到什么程度，所以把她放在了第一场。
第一场打筑基！！
试探对手，也试探她自己。
“林晚霜，上台。”
陈玄清的声音传来。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
周映雪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去吧。”
“好。”
她迈开步子，朝比武台走去。
比武台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她站在台上，四周黑压压的全是人。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期待的、怀疑的、看热闹的……
各种各样。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比武台入口。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沉稳有力。
走到台上站定，他才抬起头，看了林晚霜一眼。
那一眼——
冷漠无情！
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天衡宗，周元昊。”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请指教。”
“……”
林晚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
那是修为的差距。
炼气对筑基。
就像一滴水对一片海。
“青山派，林晚霜。”
她握紧剑，报出自己的名字。
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喊出来了。
“开始！”
陈玄清一挥手。
周元昊动了。
不是拔刀——只是抬手，一股灵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
林晚霜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动不了。
呼吸都困难。
这就是筑基期的灵压吗？
“炼气八层。”
周元昊看着她，语气平淡：
“上来送死？”
林晚霜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腿在抖，但没有跪下。
“怎么，还不认输？”
“不……”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认。”
“……”
周元昊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有点欣赏的笑。
“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刀出鞘。
寒光一闪。
林晚霜的瞳孔骤缩——
她看清了刀的轨迹。
斜斜地劈下来，直奔她的肩膀。
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慢。
但那股灵压压着她，让她躲无可躲，挡也挡不住——
不对。
慢——
就是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挡的话！
那要躲！
可她躲不开那股灵压——
那就……
迎上去。
“哈——！”
她大喝一声，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手中拾剑。
这一步，刚好绕到了刀的侧面。
周元昊微微一愣。
这个动作——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的刀劈空了。
而林晚霜——
已经近身了。
“寒霜——！”
斩！
只见剑光从斜下方划上来，直奔周元昊的手腕。
“……”
周元昊侧身闪避，但林晚霜的剑来得太快——
“刺——！”
第二剑。
剑尖像毒蛇一样追着他的手腕咬过去。
周元昊的瞳孔缩了缩。
他抬起左手，用刀背格挡。
“铛！”
两股力量相交，周元昊纹丝不动，林晚霜却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
差距还是太大了。
但——
她挡住了第一招。
还让对方用刀背格挡。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她挡住了？”
“炼气八层挡住了筑基的刀？”
“那招三连是什么剑法？没见青山派有这套啊……”
“快看，她又出招了——”
林晚霜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厉害。
但她没有慌。
脚步——边走边蓄。
师尊教的。
周映雪教的。
她迈出一步，调整呼吸，稳住重心。
周元昊看着她，眼里多了一分认真。
“有点东西。”
他举起刀。
这次，没有试探。
“第二招。”
刀光暴涨。
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林晚霜只来得及举起剑格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她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咳……”
她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
虎口裂了。
“认输吧。”
周元昊站在原地，刀尖指向她：
“你赢不了的。”
“……”
林晚霜撑着剑，挣扎着站起来。
腿在抖。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但——
她没有跪。
“绝不不认输”
“……”
周元昊沉默了。
他盯着林晚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云昭的徒弟，果然不一样。”
他举起刀。刀光闪烁！！
“那我就——”
“认真了。”
刀光。
铺天盖地的刀光。
比刚才更快、更狠、更凶。
林晚霜的眼睛瞪大了。
这次——
躲不开。
挡不住。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瞬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尊的话。
“寒霜的核心在于衔接。”
“三剑之间不能有停顿。”
“要让对方跟着你的节奏走。”
“……”
对方跟着她的节奏？
不对。
不是让对方跟着她。
是她——
要跟上对方的节奏。
“……”
林晚霜闭上眼。
周围的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刀光、喊声、灵压——
全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就像梦里那样。
她看见周元昊的刀——
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寒光。
而是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起手，蓄力，下劈——
三息。
三息之后，刀才会落下。
“……”
她睁开眼。
脚步动了。
不是后退，是侧移。
不是闪避，是——迎上去。
“嗖——！”
剑出。
寒霜。
一剑斩之！！！
剑光从下方划上来，刀光从上方劈下来。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铛——！！”
林晚霜又飞了出去。
但这次——
她没有倒。
她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单膝落地，剑尖插在青石板里，稳住了身形。
“……！！”
全场哗然。
“她——她挡住了？！”
“炼气挡住了筑基的全力一击？！”
“那是什么剑法？！”
周元昊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刀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痕迹。
是被剑划出来的。
“……”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霜。
林晚霜也看着他。
嘴角有血，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还要继续吗？”她问。
声音沙哑，但很稳，发自内心的稳。
周元昊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收刀入鞘。
“这一场，算你输得……”
“……”
“但——”
他看着林晚霜，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让我用了全力。”
“很久没有人做到了。”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她输了。
但输得——
很漂亮。
“承让。”
她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第二场——天衡宗周元昊胜！”
陈玄清的声音响起。
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是在为胜利者鼓掌——
是在为那个在台上站着的女孩鼓掌。
一个炼气八层，敢跟筑基初期硬刚的傻姑娘。
一个输了、但赢得满堂彩的倔丫头。
林晚霜站在台上，听着那掌声，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了师尊。
师尊要是看到了——
会怎么说？
大概会说“还行”吧。
嗯。
“还行”就够了。
走下比武台的时候，林晚霜的腿软了。
赵文远一把扶住她。
“干得漂亮。”
“……还行。”
“什么还行，简直是变态。”
周映雪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挡住了！炼气八层挡住了筑基！！”
“是输了……”
“输了也值了！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全都傻眼了！”
“……”
林晚霜笑了笑，靠在赵文远身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在疼。
但——
心里很爽。
她没有丢师尊的脸。
没有。
“第三场——”
台上传来陈玄清的声音。
“青山派弃权。”
“天衡宗胜。”
“第一轮比试结束。天衡宗晋级。”
“……”
林晚霜松了口气。
青山派第一轮就输了。
但没关系。
她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的——
就看赵师兄的了。
“赵师兄。”
她抬头看着赵文远。
“第二轮，拜托你了。”
“放心。”
赵文远冲她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好。”
林晚霜笑了笑。
然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我不想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