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霜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竹舍了。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周映雪的脸。哇!!!
“醒了?我又不是鬼!!”
“嗯……”
她想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疼得她又躺了回去。
“别动。”周映雪按住她,“你伤得不轻,内腑移位,经脉也有裂痕。”
“大比……怎么样了?”
“第二轮青山派输了。”
“……”
“没关系。”周映雪耸耸肩,“反正第一轮你那一战,青山派的脸已经赚回来了。”
“天衡宗那边呢?”
“拿了第一。”
“……”
林晚霜叹了口气。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周映雪的表情忽然变了,“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天衡宗的人——要求见你。”
“见我?”
“嗯。就在大比刚结束的时候,他们那边忽然提出要‘拜访青山派的林晚霜’。”
“掌门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
林晚霜的心沉了一下。
天衡宗见她?
是想干什么?
“还有一件事。”
周映雪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带了一个人来。”
“谁?”
“不知道,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
她顿了一下。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妖气。”
!!!!
林晚霜猛地坐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
“妖气?”
“嗯。很淡,但我闻到了。”
“……”
周映雪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们带了一个半妖来。”
“而且——”
“那个半妖的气息,跟沈师叔的……很像。”
“!!”
林晚霜的心跳骤然加速。
跟师尊很像?
那岂不是说——
“我得去见掌门。”
“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得去!”
她挣扎着下床,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映雪扶住她,叹了口气:
“行,我扶你去。但你得答应我,情况不对就撤。”
“好。”
主殿。
林晚霜被周映雪扶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掌门陈玄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两侧坐着几个长老,都是青山派的元老。
对面——
天衡宗的人。
三个人,两男一女。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华贵的锦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得像只狐狸。
旁边站着的应该是护卫,表情冷漠,腰间佩刀。
而他们身后——
站着一个人。
戴着面纱,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身形纤细,像个女子。
林晚霜一踏进殿门,就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
落在她身上。
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
“这就是林晚霜?”
山羊胡开口了,声音尖细:
“沈云昭的高徒,果然不凡。”
“敢跟筑基期的周元昊硬碰硬,有胆量。”
“……”
林晚霜没理他的客套,直接开口:
“你们要见我?”
“直接。”山羊胡笑了,“我喜欢直接的人。”
“那我就直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晚霜面前,上下打量她: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
“你知道你身上流着什么血吗?”
“……”
“你知道——”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沈云昭为什么收你吗?”
林晚霜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山羊胡直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云昭收你,不是因为你天赋好,不是因为你运气好。”
“是因为你身上流着一种特殊的血。”
“一种——可以改变整个修仙界格局的血。”
“……”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晚霜,目光各异。
“你胡说。”
林晚霜攥紧了拳头。
“是不是胡说——”
山羊胡退后一步,看向身后那个戴面纱的人:
“让她告诉你。”
那个戴面纱的人——
动了。
她走上前,站到林晚霜面前。
近到林晚霜能看清她面纱下的轮廓。
一张脸。
苍白的,憔悴的,布满皱纹的脸。
但那双眼睛——
林晚霜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
跟她的一模一样。
“……”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面纱。
是一张老妇的脸。
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的下巴——
跟林晚霜像了八成。
“你是……”
“我姓林。”
那个老妇开口,声音沙哑:
“林婉清。”
“是你的——”
她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外婆。”
“……”
林晚霜的脑子嗡的一声。
外婆?
她有外婆?
“而我——”
林婉清抬起手,指向那个戴面纱的女子:
“是你的母亲。”
“……!!”
林晚霜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
女子也摘下了面纱。
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
眉清目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林晚霜的简直一模一样。
“……娘?”
林晚霜的声音在发抖。
“晚霜。”
女子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我终于——见到你了。”
“……”
林晚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有娘。
她真的有娘。
而且她娘——还活着。
“等一下。”
陈玄机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刻。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清面前,皱着眉:
“林婉清,你还活着?”
“活着。”
“二十年前,青云门灭门那晚,我亲眼看见你死在了废墟里。”
“那是假死。”
“……假死?”
“是为了保护她。”
林婉清转向林晚霜,目光复杂:
“保护我女儿。”
“保护你的血脉。”
“……”
“陈掌门,你应该知道——”
林婉清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我的女儿,是什么血统。”
“……”
陈玄机的脸色变了。
“你们……”
“不错。”
林婉清点点头,语气平静:
“我的女儿,林素衣——也就是这位——”
她指了指林晚霜的母亲:
“她是半妖。”
“而我的外孙女——”
她看向林晚霜:
“是半妖之后。”
“也是——”
“妖族圣女。”
“!!”
殿内一片哗然。
长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妖族圣女?”
“怎么可能……”
“妖族圣女不是千年前就绝迹了吗?”
“……”
林晚霜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妖族圣女。
半妖之后。
她——
“你胡说!”
陈玄机怒喝:
“妖族圣女千年前就已经——”
“没有绝迹。”
林婉清打断他:
“千年前的大战,妖族圣女确实陨落了。但她的血脉没有断。”
“只是被压制了。”
“一代一代传下来,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弱——”
“直到传到了我女儿身上。”
“半妖的血统激活了沉睡的圣女血脉。”
“我女儿林素衣,是半妖——也是妖族圣女的转世。”
“而我的外孙女——”
她看向林晚霜,眼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继承了她们两个的血脉。”
“是真正的——”
“神的后裔。”
“!!”
殿内彻底炸了。
“神的后裔?!”
“怎么可能!!”
“妖族圣女——神的后裔——”
“那岂不是说——”
林晚霜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太多了。
信息太多了。
她听不过来。
她承受不了。
“够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沈云昭站在那里。
白袍猎猎,眸光冰冷。
她的气息比闭关之前更强了,但脸色很苍白,像是大伤未愈。
“师尊!”
林晚霜挣脱周映雪,冲向沈云昭。
沈云昭伸手接住她,把她拉到身后。
“你怎么出关了?!”
“禁制被人破了。”
沈云昭看着她,又看着林婉清,语气冰冷:
“是你?”
“是。”
林婉清点点头,神色复杂:
“只有我能破你的禁制。”
“因为我——”
她顿了一下:“是我孙女的外婆。”
“……”
沈云昭沉默了。
“你来青山派,是为了带走她?”
“不。”
林婉清摇头:
“我来,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她不被天衡宗利用。”
“……”
“天衡宗的人,想用她的血脉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妖族圣女的血,是炼制‘天妖丹’的唯一材料。”
“一颗天妖丹,可以让一个凡人直接成仙。”
“而我孙女身上的血——”
林婉清看向林晚霜,眼里有泪光:
“足够炼制十颗。”
“……”
林晚霜浑身发抖。
天妖丹。
用她的血炼丹。
让凡人成仙。
“所以——”
林婉清朝沈云昭深深鞠了一躬:
“沈云昭,我恳请你——”
“保护我的外孙女。”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她不该——成为任何人的牺牲品。”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向林晚霜。
林晚霜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满脸是泪。
“师尊……”
“别哭。”
沈云昭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答应你。”
林婉清猛地抬起头。
“不管她是什么血统——”
沈云昭看着林婉清,又看着林素衣,最后看着林晚霜:
“她是沈云昭的徒弟。”
“谁想动她——”
她的目光扫过天衡宗的人,冷得像刀:
“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
山羊胡的脸色变了。
“沈云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沈云昭打断他,声音冷得彻骨:
“门派大比是比试的地方,不是抢人的地方。”
“你们天衡宗想带走我的徒弟——”
“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
山羊胡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沈云昭,又看了看林婉清,最后看了看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素衣。
“好。”
他挤出一个字: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沈云昭,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迟早有一天——”
“她会是我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
天衡宗的人也跟着走了。
殿内只剩下青山派的人,和林婉清祖孙三人。
“……”
沈云昭转过身,看着林晚霜。
林晚霜也在看着她。
眼泪还挂在脸上。
“师尊……”
“我说过,别哭。”
“可是我——”
“我知道。”
沈云昭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管你是什么血统。”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却稳得像山:
“你是我的徒弟。”
“这一点,不会变。”
“……”
林晚霜把脸埋进她的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的血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
师尊在。
师尊不会丢下她。
这就够了。
林婉清和林素衣留了下来。
沈云昭让她们住在竹舍旁边的客房里——不是信任她们,是方便保护。
晚上,林晚霜躺在软榻上,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妖族圣女。
神的后裔。
天衡宗想拿她的血炼丹。
她娘还活着。
她外婆还活着。
她有家人了。
“睡不着?”
沈云昭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她还没睡,就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师尊……”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血统?”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些。”
“您怎么知道的?”
“你入门那天。”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霜:
“你身上有一种气息。很淡,但我闻到了。”
“跟普通修士不一样。”
“所以您收了我?”
“……”
沈云昭没回答。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血统。”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就够了。”
“……”
林晚霜从软榻上坐起来,看着沈云昭的背影。
“师尊。”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收了我。”
“……”
沈云昭没说话。
但林晚霜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
在笑。
“睡吧。”
她说。
“明天还要练剑。”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里暖暖的。
踏实了。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身上流着什么血。
她是师尊的徒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