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派后山有一片野竹林。
没有前山那片竹林整齐,是自然生长的,竹子高高低低,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得像碎银子。
林晚霜喜欢这里。
没人会来。
可以一个人待着,想很多事。
比如——师尊的手。
她最近老想起师尊的手。
那天晚上,师尊端茶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茶杯的时候,指腹贴着杯壁,轻轻一转——
“……”
林晚霜捂着脸,蹲在竹子底下。
她怎么回事。
师尊的手有什么好想的。
可就是忍不住。
师尊抱她的时候,也是用手托着她的背的。
那只手很有力,又很稳。
让她觉得——
被保护着。
“……”
林晚霜站起来,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要疯了。
“林晚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
林晚霜猛地转过身,看见沈云昭站在几步外。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简单利落,但衬得她整个人更好看了。
师尊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见自己想事情了吗?
“师、师尊,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
沈云昭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我……鞋带松了!”
“你没穿有鞋带的鞋。”
“……”
林晚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
确实没鞋带。
“……我在捡东西。”
“捡什么?”
“捡……”
林晚霜环顾四周,看见地上有一根竹枝。
“竹枝!”
“捡竹枝做什么?”
“做……做笛子!”
“你会做笛子?”
“不会,但我想学!”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弯腰,捡起那根竹枝,在手里转了转。
“这种竹子不适合做笛子。”
“那什么竹子适合?”
“前山那片竹林的竹子。”
沈云昭把竹枝递给她:
“要选三年生的,竹节均匀,没有虫眼的。”
“哦……”
林晚霜接过竹枝,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云昭的手。
她的手指——
和那天晚上端茶的时候一样,修长,微凉,指节分明。
“……”
林晚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
沈云昭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没什么!”
林晚霜把手缩回去,把竹枝攥在胸口:
“师尊,您怎么在这儿散步?”
“修炼完了,随便走走。”
沈云昭看了看四周:
“你经常来这儿?”
“嗯……有时候会来。”
“来做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
林晚霜犹豫了一下。
“想……修炼的事。”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脸红了?”
“我没脸红!”
“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是太阳晒的!”
“……”
沈云昭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笑意。
林晚霜很少看见师尊笑。
师尊平时都是冷冷淡淡的,很少有表情。
但现在——
她在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确实是笑。
“师尊笑起来好看。”
林晚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
沈云昭的笑容顿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晚霜。
“回去吧。”
“啊?”
“太阳大了。”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沈云昭的耳尖——
好像有点红?
师尊的耳尖红了?
是太阳晒的吗?
“师尊——”
“走了。”
沈云昭迈步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晚霜跟上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师尊害羞了。
师尊——害羞了!
原来师尊也会害羞!
她好想跟全世界说!
回到竹舍,沈云昭进屋了。
林晚霜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竹枝。
不是要做笛子吗?
那就做吧。
她从厨房找来一把小刀,开始削竹子。
削着削着,她又想起师尊的手。
师尊的手那么好看。
修剑的时候好看。
端茶的时候好看。
捡竹枝的时候也好看。
她忽然很想知道——
师尊的手摸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
林晚霜的脸又红了。
她赶紧低头,继续削竹子。
削了大概一个时辰,笛子终于成型了。
不怎么样。
吹孔开歪了,音色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这是她亲手做的。
她想——
送给师尊。
“师尊!”
她拿着笛子冲进屋里。
沈云昭正在看书,听见她喊,抬起头。
“怎么了?”
“我做了个笛子!”
林晚霜把笛子递到她面前:
“送您!”
“……”
沈云昭看了看那根歪歪扭扭的笛子。
“这是你做的?”
“嗯!”
“花了多久?”
“一个时辰!”
“……”
沈云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笛子。
“谢谢。”
“师尊您试试!”
林晚霜眼睛亮亮的:
“吹一个听听!”
“我不会吹。”
“啊?”
“我不会吹笛子。”
“那师尊会什么?”
“……”
沈云昭想了想。
“我会弹琴。”
“那师尊弹琴给我听!”
“今天不行。”
“为什么?”
“我的琴不在这里。”
“那您的琴在哪儿?”
“在——”
沈云昭顿了一下。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
林晚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停顿。
师尊不愿意说。
她就不问了。
“那等以后有机会,您再弹给我听!”
“好。”
“说好了啊!”
“嗯。”
沈云昭把笛子放在桌上,看了林晚霜一眼:
“你不吹?”
“我也不会吹……”
“那做一个时辰做什么?”
“送给师尊就是心意!”
“……”
沈云昭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
“过来。”
“嗯?”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到沈云昭面前。
“师尊?”
“嗯。”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她。
“你最近——”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林晚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啊!”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老是脸红?”
“我没有——”
“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红了三次了。”
“……”
林晚霜说不出话了。
师尊太敏锐了。
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没有瞒着您什么大事……”
她小声说。
“那就是有事。”
“……”
林晚霜低下头,攥着衣角。
“不能说。”
“为什么?”
“怕您生气。”
“我不生气。”
“真的?”
“嗯。”
“那——”
林晚霜抬起头,看着沈云昭的眼睛。
“我能试试牵您的手吗?”
“……”
沈云昭愣住了。
林晚霜也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我是说——”
“可以。”
“……”
林晚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我说,可以。”
沈云昭的声音很平静:
“你想牵就牵。”
“……”
林晚霜的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
她慢慢伸出手。
手有点抖。
师尊的手就在眼前。
那么近。
那么好看。
她轻轻碰了一下师尊的指尖。
凉的。
软的。
然后——
她握住了。
握住了师尊的手。
“……”
沈云昭没有动。
也没有把手抽走。
就那么让她握着。
林晚霜的手心在冒汗。
师尊的手比她想象中还凉,还软,还——
让人舍不得松开。
“师尊……”
“嗯。”
“您的手好好看。”
“……”
沈云昭没说话。
但她没有把手抽走。
林晚霜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师尊的手背。
师尊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抽手。
“师尊……”
“嗯。”
“我能——”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
“一直牵着您吗?”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霜以为她要拒绝了——
“随你。”
“……”
林晚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随她。
师尊说随她。
师尊没有拒绝。
师尊让她一直牵着。
“谢谢师尊……”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哭什么。”
沈云昭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林晚霜愣住了。
师尊在帮她擦眼泪。
师尊的手——
好温柔。
“师尊……”
“嗯。”
“我……”
“嗯?”
“我……”
林晚霜咬了咬唇。
她想说她喜欢师尊。
想说想一直跟在师尊身边。
想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还是不敢。
再等等吧。
等她更有勇气一点。
等她——
配得上师尊一点。
“我以后会一直陪着您的。”
最后,她说出了这句话。
“……”
沈云昭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
“嗯。”
林晚霜用力握了握师尊的手。
她的手比师尊的小。
被师尊的手包着,像被保护着一样。
她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能牵到师尊的手,就已经很好了。
其他的——
慢慢来。
“师尊。”
“嗯。”
“您以后——”
林晚霜抬起头,看着沈云昭:
“能经常让我牵吗?”
“……”
沈云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牵了再说。”
“……”
这是答应了吗?
林晚霜不太确定。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用力握了握师尊的手。
这一次——
换她保护师尊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
握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