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站在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
林晚霜看呆了。
“愣着做什么。”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
“洗漱了吗？”
“洗、漱了！”
“那走吧。”
“去、去哪儿？”
“练剑。”
“……”
林晚霜愣了一下。
练剑？
不是要告诉她什么吗？
怎么变成练剑了？
“师尊——”
“先练剑。”
沈云昭转身往外走：“有些话，练完再说。”
“……”
林晚霜的心跳得飞快。
练完再说。
师尊没忘。
师尊只是要等练完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师尊去了竹林。
青山派后山的竹林。
和平时练剑的地方不太一样。
这里更幽静，竹子更密，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来，星星点点的。
“今天换个地方。”
沈云昭站在一块青石上，背对着她：
“这里安静。”
“哦……”
林晚霜走到她旁边，有点紧张。
师尊的背影很好看。
挺拔，清瘦，像一株长在悬崖上的松。
“拔剑。”
“哦。”
林晚霜拔出剑，站好。
沈云昭转过身，手里也握着一柄剑。
她的剑是青色的，剑身修长，剑柄上系着一缕银色的穗子。
“今天不教你新的。”
沈云昭说：
“我陪你练基础剑法。”
“……”
林晚霜愣了一下。
师尊陪她练基础剑法？
师尊这么忙，还要陪她练这种最基础的东西？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就起势。”
“好。”
林晚霜站好，开始练剑。
沈云昭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她的动作。
“手腕再沉一点。”
“嗯。”
“剑尖再高一些。”
“嗯。”
“脚步不够稳，重心放低。”
“嗯。”
师尊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清冽，像泉水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想听。
“……”
林晚霜偷偷看了师尊一眼。
师尊正看着她。
目光平静，但很深。
像是藏着很多话。
“看我做什么。”
沈云昭的声音凉凉的：“专心。”
“哦……”
林晚霜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练剑。
心跳得好快。
师尊一直在看她。
“分心了。”
沈云昭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
林晚霜一愣，抬起头——
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了。
近在咫尺。
“师、师尊——”
“我说过，练剑的时候不要分心。”
沈云昭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分心了会受伤。”
“……”
林晚霜的心跳得飞快。
师尊离她好近。
近到她能看清师尊睫毛的弧度。
近到她能闻到师尊身上淡淡的竹叶香气。
“师尊……”
“嗯。”
“您昨天说——”
“我知道。”
沈云昭打断她：“先练完。”
“最后一式。”
“好……”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式练完。
收剑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然后她收起剑，转过身，背对着林晚霜。
“师尊？”
“……”
沈云昭没说话。
林晚霜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站得笔直，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晚霜觉得师尊的背影有些僵硬。
“师尊，您要说什么？”
“……”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霜以为师尊要反悔了——
“我考虑了很久。”
沈云昭开口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问过我，收你做徒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
“我确实没想过。”
“收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像年轻时的我。”
“倔强，执拗，不肯服输。”
“我不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
林晚霜攥紧了剑柄。
师尊在说什么？
师尊是不是要拒绝她了？
“但这不妨碍——”
沈云昭转过身。
她看着林晚霜，目光很深：“我对你动心。”
“……”
林晚霜愣住了。
动心？
师尊说动心？
“……”
“你不用急着回应。”
沈云昭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至于你——”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
林晚霜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师尊对她动心了。
喜欢她？
“师尊！”
她忽然喊了一声。
沈云昭看着她，等她说话。
“我——”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
她想好了。
她不要退缩。
不要错过。
“我也动心！”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从很久以前就动心了。”
“师尊收我的第一天，看见师尊的第一眼——”
“我就动心了。”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第一眼？”
“那时候你不是怕我吗。”
“我、我那是……”
林晚霜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另一种心动！”
沈云昭没说话。
但林晚霜看见师尊的嘴角——
弯了一下。
很淡。
“师尊！”
“嗯。”
“您刚才说‘动心’——是什么意思？”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近了一步。
林晚霜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了。
“你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意思？”
“我、我想听您说……”
“……”
沈云昭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晚霜耳廓上，痒痒的。
然后——
她听见师尊的声音，很轻，很低：
“意思是——”
“我想跟你在一起。”
林晚霜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师尊说想跟她在一起！
“师尊！”
她一把抱住了沈云昭。
用力地，紧紧地，像要把师尊揉进自己怀里。
“我也想！”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也想跟您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
沈云昭僵了一下。
然后——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林晚霜的腰。
“好。”
“一直在一起。”
林晚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埋在师尊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开心。
真的好开心。
开心得想哭。
“别哭了。”
沈云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没哭！”
“我是……我是太开心了……”
沈云昭没说话。
但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林晚霜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温柔。
“师尊……”
“嗯。”
“您真的喜欢我吗？”
“不是因为可怜我？”
沈云昭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林晚霜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傻。”
林晚霜愣住了。
师尊亲她额头了！
“以后不许问这种话。”
沈云昭的声音淡淡的：
“说了喜欢就是喜欢。”
“没什么可不可怜的。”
“……”
林晚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师尊。
“师尊，我能叫您别的吗？不叫师尊，叫别的。”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
林晚霜的脸红了：
“我想叫您‘云昭’。”
“……”
沈云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
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二十年。
自从她闭关，就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
“可以吗？”
林晚霜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不习惯的话，还是叫师尊——”
“可以。”
林晚霜的眼睛亮了。
“云昭。”
她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沈云昭的耳尖红了。
“……别在人前叫。”
“为什么？”
“……”
沈云昭别开脸：“不习惯。”
“……”
林晚霜看着师尊红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师尊被自己叫名字，害羞了。
“那我私下叫！”
“只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
“好不好？”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在林晚霜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随你。”
林晚霜捂住鼻子，心跳得快要飞出来。
师尊刮她鼻子了。
师尊好温柔。
“云昭。”
她又喊了一声。
“云昭。”
“云昭云昭云昭——”
“你烦不烦。”
沈云昭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晚霜眨了眨眼睛，看着师尊。
然后她伸出舌头，在师尊手心舔了一下。
“……！”
沈云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回去。
“你——”
“嘿嘿。”
林晚霜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云昭的手好软。”
“……”
沈云昭的脸黑了。
“回去抄门规。”
“啊？”
“三百遍。”
“为什么！”
“因为你——”
沈云昭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我什么？”
“因为我舔了您的手心？”
沈云昭的脸有点红。
但她还是硬邦邦地说：
“对。”
“可是云昭先捂我嘴的！”
“那也是你的错。”
“……”
林晚霜嘟起嘴，有点委屈。
师尊欺负她。
她才刚表白成功，师尊就让她抄门规。
太惨了。
“云昭——”
“叫师尊。”
林晚霜撇了撇嘴：“师尊，我错了。”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晚霜的脸。
“下次不许这样。”
“那下次可以舔吗？”
“我是说——”
林晚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补救：“下次可以亲吗？”
沈云昭的脸彻底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晚霜。
“回去。”
“啊？”
“今天练完了。”
“可是——”
“回去。”
沈云昭的声音闷闷的：
“我需要冷静一下。”
“……”
林晚霜看着师尊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凑过去，从背后抱住沈云昭。
“云昭。”
“别冷静了。”
“我已经够冷静了。”
“……”
沈云昭的手抬起来，覆在她环着自己腰的手上。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林晚霜觉得很暖。
“晚霜。”
沈云昭喊她。
“嗯？”
“我们的事——”
“先不要告诉别人。”
林晚霜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天衡宗的事还没解决。”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可能会对你不利。”
“……”
林晚霜的心揪了一下。
师尊是为了保护她。
“我知道。”
她把脸埋进师尊的背：“我不说。”
“我们先偷偷的。”
“……”
“等天衡宗的事解决了——”
“我再光明正大地喜欢您。”
沈云昭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一言为定。”
林晚霜笑了。
她在师尊背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云昭。”
“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
“……”
沈云昭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竹舍，两人吃过早饭。
林晚霜非要坐在师尊旁边吃。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于是林晚霜就坐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近到两个人的肩膀都快挨上了。
“你挤什么。”
“我没挤！”
“你都快贴上来了。”
林晚霜嘿嘿笑了一下：“那我贴上来可以吗？”
沈云昭没说话。
林晚霜就当她默许了。
她往师尊那边挪了挪，肩膀靠着肩膀。
沈云昭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
林晚霜的心跳得飞快。
师尊让她靠着。
师尊没有躲开。
她好幸福。
“云昭。”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
“先把饭吃完。”
“哦。”
林晚霜低头扒饭。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压都压不下去。
吃过饭，林婉清和林素衣来了。
林晚霜下意识地想离师尊远一点——
但她发现自己舍不得。
“晚霜。”
林素衣看了看她们两个，眼里有些了然：
“今天气色不错。”
“啊？有吗？”
“有。”
林素衣笑了笑：“眼睛都亮了。”
林晚霜的脸红了。
娘看出来了吗？
“素衣。”
沈云昭开口，语气平淡：“天衡宗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
林素衣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在想办法联系一些旧友。”
“但二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帮忙。”
“……”
沈云昭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
林素衣看了看沈云昭，又看了看林晚霜。
“沈宗主……”
“嗯？”
“谢谢您。”
“……”
“这二十年——”
林素衣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照顾晚霜。”
“……”
沈云昭看了林晚霜一眼。
林晚霜正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不用谢。”
沈云昭说：“她是我徒弟。”
“……”
“我该做的。”
“……”
林素衣看着她们两个，眼里满是感慨。
她的女儿——
找到好人家了。
下午，林晚霜一个人在房间里练字。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来。
看着纸上的字发呆。
“想什么。”
沈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霜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捂住。
“没、没想什么！”
“写的什么？”
“没什么！”
沈云昭走过来，伸手把纸抽走。
“……”
林晚霜的脸一下子白了。
纸上写着——
“沈云昭”
三个字。
写得很大。
中间那个“云”字，还画了一颗小心。
“……”
林晚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怎么被师尊看见了。
“……”
沈云昭看着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纸放下，转身往外走。
“云昭！”
林晚霜追上去：
“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
“下次写得好看一点。”
“……”
林晚霜愣住了。
师尊说什么？
“您的字太丑了。”
沈云昭头也不回地说：“我的名字被你写成这样，我看着难受。”
“……”
“下次我教你写。”
“……”
林晚霜的心又跳了。
师尊说要教她写字。
“好！”
她跑上去，抱住沈云昭的手臂：“云昭教我！”
“……”
沈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说私下才叫吗。”
“这里没人！”
“……”
“那也算私下！”
“……”
沈云昭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甩开林晚霜的手。
林晚霜就那么挽着师尊的手臂，笑得像个傻子。
她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晚上，林晚霜躺在床上。
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师尊。
师尊说喜欢她。
师尊说想跟她在一起。
师尊——
是她的了。
“……”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忍不住笑了。
怎么办。
她真的好开心。
开心得想告诉全世界。
但她不能说。
她们约好了，先不告诉别人。
那就——
偷偷开心吧。
“咚咚。”
有人敲门。
林晚霜跳起来，冲过去开门。
是师尊。
“云——师尊。”
她差点喊漏嘴。
“睡不着？”
沈云昭看着她。
“嗯……”
“我也是。”
“……”
林晚霜愣了一下。
师尊也睡不着？
师尊是因为她睡不着吗？
“过来。”
沈云昭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
林晚霜愣愣地跟上去。
走到师尊身边，她才问：“去哪儿？”
“屋顶。”
沈云昭说：“看星星。”
“……”
林晚霜的心跳得飞快。
师尊约她看星星？
师尊主动约她看星星！
“好！”
她跟着师尊上了屋顶。
屋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月光，风很轻，带着竹叶的清香。
“坐。”
沈云昭坐在瓦片上，拍了拍旁边。
林晚霜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
肩膀挨着肩膀。
“晚霜。”
“嗯？”
“今天开心吗？”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心。”
“真的？”
“真的。”
“比大比赢了还开心？”
“……”
林晚霜想了想。
“比大比赢了开心一百倍。”
“……”
沈云昭没说话。
但林晚霜感觉到——
师尊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是。”
沈云昭的声音很轻：“今天——”
“比过去二十年都开心。”
“……”
林晚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师尊说比过去二十年都开心。
师尊因为她——
比过去二十年都开心。
“云昭……”
“嗯。”
“我也是。”
她用力握紧了师尊的手：“跟您在一起的每一天——”
“都比过去二十年开心。”
“……”
沈云昭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温柔。
“傻。”
“……”
“我才傻。”
“……”
“你最傻。”
“……”
“好好好，我最傻。”
“……”
林晚霜笑了。
她靠在师尊肩上，看着满天繁星。
“云昭。”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
沈云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
“一直。”
“……”
林晚霜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但她在笑。
“好。”
“一直。”
那一夜，她们在屋顶坐到天亮。
什么都没做。
只是靠在一起。
看星星。
聊天。
偶尔说几句傻话。
偶尔沉默。
但每一秒——
都是林晚霜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