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抱着沈云昭的林晚霜。
“想好了？”
“想好了。”
林晚霜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变了。
不是悲伤。
是决绝。
“我不跟你走。”
“……”
林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怕她死？”
“怕。”
林晚霜低头看着怀里的沈云昭。
师尊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我更怕——”
她攥紧了拳头：“让她白死。”
“……”
“白死？”
“她让我别跟你走。”
林晚霜的声音很轻：“她说，跟你走就是跳进火坑。”
“我不想让她说的话变成真的。”
“……”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拦不住。”
林晚霜站起身，把沈云昭轻轻放在地上。
“但我可以死在这里。”
“……”
她拔出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喉咙。
“你要我跟你走？”
“可以。”
“先杀了我。”
“……”
林远山眯了眯眼。
“你以为我不敢？”
“敢。”
林晚霜的声音没有颤抖：
“但你不会。”
“你要的是活的我，不是死的。”
“……”
林远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丫头——
比他还狠。
“你——”
“带她走。”
林晚霜打断他，把沈云昭推向林素衣：
“救她。”
“……”
林素衣愣了一下，接过沈云昭。
“晚霜——”
“娘，带她走。”
林晚霜没有回头：“找个地方躲起来。”
“……”
“你呢？”
“我留下。”
林晚霜的剑尖抵着自己的喉咙：
“拖住他们。”
“……”
林素衣的眼眶红了。
“晚霜——”
“娘，求你了。”
林晚霜的声音哽咽了：“带她走。”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能让她死。”
“……”
林素衣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
“好。”
她抱起沈云昭，转身就走。
赵文远跟上去，搀住林素衣。
“师妹——”
“师兄，拜托你了。”
林晚霜的声音很轻：“照顾好她们。”
“……”
赵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扶着林素衣，带着沈云昭消失在夜色中。
“……”
林晚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她的剑尖还抵着自己的喉咙。
一动不动。
“林晚霜。”
林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们？”
“我知道救不了。”
林晚霜说：“我只想——”
“让她活下去。”
“……”
“活下去就有机会。”
“……”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林晚霜的剑刃。
鲜血从他的掌心流下。
“你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
“……”
他的眼神阴冷：“你是我女儿。”
“你的命是我的。”
“……”
他猛地用力，剑被折成两段。
“带走。”
他朝身后的弟子挥手：“带回天衡宗。”
“……”
两个天衡宗弟子上前，抓住林晚霜的手臂。
林晚霜没有挣扎。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林素衣消失的方向。
娘……
云昭……
对不起……
“走。”
林远山冷冷地说：“押回天衡宗。”
天衡宗的地牢很冷。
林晚霜被锁在最深处的牢房里，手脚都被铁链锁住。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
没有人来审问她。
林远山只是把她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林晚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云昭……
还活着吗……
娘……
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日，地牢的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林远山走了进来。
“想好了吗？”
他问。
林晚霜没有回答。
“还是不愿意叫一声父亲？”
“……”
林晚霜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行尸走肉。
“她死了吗？”
她问。
“谁？”
“沈云昭。”
林晚霜的声音沙哑：
“她死了吗？”
“……”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说：
“她失踪了。”
“我派人去找过，没找到。”
“可能是死了。”
“也可能——”
“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
林晚霜的眼眶红了。
失踪了……
没有找到……
那就是说——
还有可能活着……
“你要是肯跟我回去——”
林远山蹲下身，看着她：“我可以派人继续找。”
“找到她，让你见她一面。”
“……”
林晚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远山。
“你想让我做什么？”
“效忠天衡宗。”
林远山说：“修炼天衡诀。”
“成为天衡宗的核心弟子。”
“……”
“然后呢？”
“然后——”
林远山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继承我的衣钵。”
“成为天衡宗的下一任宗主。”
“……”
林晚霜终于笑了。
是那种很淡、很冷、很嘲讽的笑。
“所以——”
她说：
“你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是我的天赋。”
“是我的血脉。”
“是——”
“能让你林家控制天衡宗的工具。”
“……”
林远山的脸色变了。
“你是我女儿——”
“你不配。”
林晚霜打断他：“你不配叫我女儿。”
“我只有一个娘。”
“只有一个师尊。”
“你——”
“什么都不是。”
“……”
林远山的脸色铁青。
“林晚霜，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给脸？”
林晚霜冷冷地看着他：
“二十年前，你为了权力抛弃我和娘。”
“十五年来，你派人追杀我们。”
“三年前，你带人来青山派抢人。”
“十天前，你重伤我师尊，差点杀了她。”
“现在你说给脸？”
“你给过我什么脸？”
“……”
林远山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林晚霜脸上。
“啪！”
林晚霜的头被打偏了，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林远山。
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恨。
“打够了？”
她问。
“……”
林远山的手僵在半空。
这丫头——
怎么打都不怕。
“关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关到她愿意服软为止。”
地牢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师尊……
我好想你……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霜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牢门外。
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天衡宗弟子的服饰，面容清秀。
“你是……”
“我叫苏清。”
女子低声说：
“是林副宗主的……外室女。”
“……”
林晚霜愣了一下。
外室女？
林远山还有别的女儿？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苏清压低声音：“沈云昭没死。”
“……”
林晚霜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我偷听到的。”
苏清说：
“三天前，有人在北境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还活着。”
“……”
林晚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还活着……
师尊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问。
“因为我恨他。”
苏清的眼眶也红了：
“我娘被他玩腻了，扔在一边。”
“我从小在天衡宗被人欺负。”
“我恨他。”
“恨这个林家。”
“恨天衡宗。”
“……”
她看着林晚霜：“你恨他吗？”
“恨。”
林晚霜的声音沙哑：
“比谁都恨。”
“那就——”
苏清掏出一把钥匙：
“逃出去。”
“变强。”
“然后——”
“杀了她。”
“……”
她把钥匙塞进林晚霜手里。
“牢房外面第三个路口左转，有条暗道。”
“那是当年我娘逃出去的路。”
“没人知道。”
“……”
林晚霜握紧钥匙，看着苏清。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想逃。”
苏清说：
“但我逃不掉。”
“我修为太低。”
“你不一样。”
“你还有机会。”
“……”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晚霜叫住她：
“你的恩情——”
“不用还。”
苏清回头，笑了一下：“逃出去之后——”
“别忘了天衡宗里还有人等着死。”
“……”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霜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
师尊……
等我……
我这就来找你……
三天后。
北境，雪山深处。
林晚霜独自走在风雪中。
她逃出天衡宗后，一路北上，边躲边走。
林远山派了不少人追她。
她杀了几批，也逃了几批。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
师尊在等她。
她要找到师尊。
哪怕只是一眼。
雪山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寺庙。
林晚霜推开破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冷。
很黑。
但角落里——
有一个人影。
“云昭？”
林晚霜的声音颤抖着。
那个人影动了动。
“……晚霜？”
声音很弱，带着惊讶。
林晚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上去，抱住了那个人。
“是我……”
她哭着说：
“是我……”
“我找到你了……”
“……”
沈云昭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傻丫头……”
她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一直在找你……”
林晚霜哭得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
沈云昭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
“只是……伤了根基……”
“修为倒退了很多……”
“……”
林晚霜抬起头，看见沈云昭的脸。
很苍白。
很瘦。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像是大病了一场。
“你的修为——”
“从元婴中期——”
沈云昭苦笑了一声：
“掉到了筑基后期。”
“……”
林晚霜愣住了。
筑基后期……
比她还低了……
“对不起……”
沈云昭说：
“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
林晚霜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是我的错……”
“是我没用……”
“是我修为太低了……”
“如果我再强一点——”
“就不会——”
“晚霜。”
沈云昭打断她：
“别这么说。”
“……”
林晚霜抬起头，看着她。
“云昭……”
“我们会没事的。”
沈云昭擦掉她脸上的泪：
“只要我们在一起——”
“就什么都不怕。”
“……”
林晚霜点了点头。
“嗯。”
她抱紧沈云昭：
“我们在一起。”
“什么都不怕。”
“……”
窗外风雪呼啸。
屋内两个身影紧紧相依。
一个月后。
林晚霜独自坐在雪山之巅。
沈云昭就坐在她身边，闭目运功。
这一个月，她一直在照顾师尊。
师尊的伤在慢慢恢复。
虽然修为倒退了很多，但命保住了。
林素衣和赵文远也找到了这里。
他们带来了青山派的消息——
天衡宗没有放过青山派。
宗门被占了。
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只剩下几个人，跟着林素衣逃了出来。
青山派——
没了。
“我会重建青山派。”
林晚霜站起身，看着远方的雪山。
“我会变强。”
“然后——”
“杀了林远山。”
“……”
沈云昭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晚霜……”
“云昭，等我。”
林晚霜转过身，朝她笑了笑：
“等我变强了——”
“我回来接你。”
“……”
沈云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
“……”
林晚霜转身，走向雪山深处。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五年后。
北境雪山。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悬崖边。
她的眉眼冷峻，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海。
元婴后期。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化神。
“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白衣女子转过身。
沈云昭站在那里，看着她。
五年过去，她的伤早就好了。
修为也恢复到了元婴初期。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嗯。”
林晚霜走上前，单膝跪地。
“弟子林晚霜——”
“拜见师尊。”
“……”
沈云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起来。”
“在我面前——”
“不用跪。”
“……”
林晚霜站起身，看着沈云昭。
五年不见。
师尊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
“师尊——”
“嗯。”
“我变强了。”
林晚霜的声音很平静：“够强了。”
“……”
沈云昭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我知道。”
“这五年——”
“我一直在看着你。”
“……”
林晚霜愣了一下。
“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
沈云昭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
“是担心。”
“……”
林晚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五年。
五年来，她独自一人闯荡。
杀过妖，斩过魔，灭了无数邪修。
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疤。
但她从来没哭过。
今天——
她哭了。
“云昭……”
她一把抱住沈云昭：
“我好想你……”
“……”
沈云昭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我也想你。”
“……”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风从悬崖边吹过。
带走了五年的思念。
“准备好了吗？”
沈云昭问。
“准备好了。”
林晚霜松开她，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这一次——”
“我要让林远山付出代价。”
“……”
沈云昭点了点头。
“那就走。”
“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