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山门大开。
今日是天衡宗宗主闭关二十年后首次出关的日子。
各大门派派人前来道贺,山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没有人注意到——
两道身影正从山门后方悄然接近。
“就是这里。”
林晚霜站在一处悬崖边,俯瞰着天衡宗的全貌。
十年过去,天衡宗比记忆中更加气派。
楼阁殿宇灵光流转,威势赫赫。
“地牢在东面。”
沈云昭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你娘应该还被关在那里。”
“先救人。”
林晚霜说:“林远山——”
她的目光落在宗门深处那座最高的塔楼上:
“最后杀。”
“好。”
沈云昭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悬崖边。
天衡宗地牢。
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打着哈欠。
“听说了吗?宗主今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
“说是二十年前跑了的那个人,今天好像又出现了。”
“哪个?”
“就是那个青山派的宗主啊。还有个女的,也是当年一起跑的……”
“啧,那不是找死吗?宗主肯定会——”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
守卫刚要喊叫,一道剑光闪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聒噪。”
林晚霜收回剑,冷冷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守卫。
“这边。”
沈云昭已经打开了牢门。
地牢深处,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满头白发,衣衫褴褛,身上全是伤。
林晚霜的心猛地一揪。
“娘。”
她冲上去,单膝跪在牢门前。
那个身影动了动,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见林晚霜,猛地睁大。
“晚……霜……?”
林素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
林晚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十年。
娘被关了十年。
“你怎么……来了……”
林素衣艰难地伸出手,抚上林晚霜的脸:
“快走……你爹……他会杀你的……”
“他不是我爹。”
林晚霜握住她的手:
“我来接你回家。”
“……”
林素衣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傻丫头……”
她哭着说:
“你怎么……这么傻……”
“来接娘……怎么能算傻。”
林晚霜把她背起来:
“走,我们回家。”
天衡宗议事大殿。
林远山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宗务。
“宗主,青山派那两个余孽——”
一个长老开口道:
“据探子回报,她们似乎还活着。”
“我知道。”
林远山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等她们自投罗网便是。”
“宗主——”
“够了。”
林远山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
“区区两个残兵败将,值得本座亲自出手?”
“传令下去,加强山门守卫。”
“她们敢来——”
他冷笑一声:“本座就送她们去黄泉路上团聚。”
话音刚落,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寒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
“谁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们是残兵败将?”
林远山抬起头。
门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白衣如雪,剑光如霜。
“林晚霜。”
林远山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还真敢来。”
“有何不敢。”
林晚霜走进大殿,目光冷冽如刀:
“林远山,今日——”
“我来清算旧账。”
“……”
林远山站起身,身上的灵压骤然释放。
化神巅峰的气息如山如岳,压得在场的长老们纷纷后退。
“就凭你?”
他冷笑:
“十年不见,你的修为——”
他的目光扫过林晚霜,瞳孔微微一缩。
“化神初期?”
“你——”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十年前,这丫头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十年后,居然已经突破化神了?
“怎么,怕了?”
林晚霜抬起剑,剑尖直指林远山:
“二十年前你追杀师尊。”
“十年前你重伤她,差点杀了她。”
“你囚禁我娘十年。”
“你毁了青山派。”
“今日——”
她的声音冰冷:
“该还了。”
“……”
林远山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不过——”
他猛地释放灵压:“你以为突破化神就能打败本座?”
“本座已是化神巅峰!”
“距渡劫只差一步!”
“你一个刚突破的小丫头——”
“凭什么跟本座斗!”
“……”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走进了大殿。
白衣如雪,气息沉稳。
沈云昭站在林晚霜身边,目光淡淡地看着林远山。
“还有我。”
她说。
“……”
林远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云昭,你的修为——”
“元婴巅峰。”
沈云昭说:
“不够跟你打。”
“但拖住你还是够了。”
“……”
林远山的手攥紧了。
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巅峰。
确实能给他造成麻烦。
“你想怎样?”
“很简单。”
林晚霜说:“今日你我一战。”
“我赢了,你死。”
“你赢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三个一起死。”
“……”
林远山盯着她,眼神阴沉。
这丫头——
真是疯了。
“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本座就成全你!”
天衡宗上空。
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林晚霜与林远山相对。
下方,无数天衡宗弟子抬头仰望。
沈云昭站在远处的塔楼上,静静地看着。
“林晚霜。”
林远山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动手吧。”
林晚霜没有废话。
她抬起剑,剑身泛着寒光。
“好!”
林远山怒喝一声:“那就别怪本座不念父女之情!”
“谁跟你是父女!”
林晚霜冷声道:“动手!”
“——!”
两人同时动了。
林远山一剑刺出,剑光如虹,带着化神巅峰的全部威压。
林晚霜没有躲。
她迎面而上,剑光化作漫天风雪。
“风雪剑——万里雪飘!”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气浪向四周扩散,掀翻了无数屋瓦。
下方修为低一些的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
“挡住了?”
林远山眉头一皱。
他这一剑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足以斩杀普通的化神初期。
这丫头居然挡住了?
“你也不行啊。”
林晚霜冷笑一声,脚下步伐不停。
她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林远山。
“天衡诀——”
林远山刚要喊招式——
“你太慢了。”
林晚霜的剑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
“——!”
林远山猛地侧身,剑锋划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你——”
他退后几步,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
居然受伤了。
他居然被一个刚突破化神的小丫头伤到了?
“二十年前你追杀我师尊。”
林晚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用的就是天衡诀。”
“这十年,我把天衡诀研究透了。”
“每一招,每一个破绽——”
她再次出现在林远山面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
林远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丫头——
这十年不是只顾着修炼。
她还在研究他的功法。
她就是冲着他来的。
“好!”
他怒了:
“既然你想死——”
“本座就成全你!”
“天衡诀——焚天诀!”
他全力出手,掌心燃起熊熊烈火。
火焰在空中扩散,化作一片火海,将林晚霜包围。
“焚天诀……”
林晚霜看着那片火海,眼神平静。
当年,师尊就是被这招困住的。
师尊重伤,差点死了。
“但现在——”
她抬起剑。
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用的徒弟了。”
“天衡诀——”
她学着林远山的语气:
“焚天诀!”
剑上的青光化作另一片火海,迎向林远山的火焰。
“——!”
林远山瞪大了眼睛。
她会天衡诀?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天衡诀?
“很惊讶?”
林晚霜的身影穿过火海,出现在林远山面前:
“这十年,我灭了不少天衡宗的人。”
“从他们身上——”
“学到了不少东西。”
“……”
她的剑刺向林远山的心口。
林远山猛地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剑锋划过他的胸口,鲜血飞溅。
“你——”
林远山捂着伤口,脸色惨白。
他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怎么,不敢相信?”
林晚霜的声音很冷:“你当年为了权力,抛弃我和娘。”
“你派人追杀我们二十年。”
“你让我娘在地牢里受了十年的苦。”
“你毁了青山派。”
“你重伤我师尊,差点杀了她。”
“这些——”
她再次举剑:“你打算怎么还?”
“……”
林远山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个女儿——
太强了。
比她师尊当年还强。
“林晚霜。”
他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要杀我?”
“我是你父亲。”
“父亲?”
林晚霜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娘带着我东躲西藏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师尊重伤倒地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有什么资格——”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
“叫我女儿!”
“……”
林远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十年前,你为了权力抛弃我们。”
林晚霜一字一句地说:“十五年前,你派人追杀我们。”
“十年前,你重伤我师尊。”
“五年前,你囚禁我娘。”
“今天——”
她举起剑,剑尖泛着寒光:
“我替天行道。”
“——!”
林远山猛地抬头。
他感觉到了。
这一剑,是杀招。
“天衡诀——”
“太慢了。”
林晚霜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林远山身后。
剑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
林远山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那柄剑。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你……”
“安心去吧。”
林晚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冷:
“天衡宗——”
“我会替你好好打理。”
“……”
林远山的眼睛瞪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全是血。
“你……你不能……”
“我能。”
林晚霜抽出剑。
林远山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化神巅峰。
天衡宗副宗主。
就这么死了。
下方,天衡宗的弟子们都愣住了。
副宗主……死了?
“还有谁不服?”
林晚霜站在空中,俯瞰下方。
没有人敢说话。
“从今日起——”
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天衡宗:
“天衡宗宗主之位,由我林晚霜接任。”
“有意见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冽如霜:
“可以现在提出来。”
“……”
依然没有人敢说话。
林远山都死了,谁还敢反对?
“既然没有——”
林晚霜转过身,看向远处塔楼上的沈云昭。
“师尊。”
她轻声喊了一声。
沈云昭朝她点了点头。
十年了。
终于结束了。
那一夜,天衡宗换了主人。
林远山的亲信被一一清算。
林素衣被接出了地牢,住进了最好的院落。
赵文远带着青山派剩下的人赶来汇合。
青山派——
可以重建了。
天衡宗后山。
林晚霜独自站在崖边。
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
“睡不着?”
沈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林晚霜没有回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
林晚霜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云昭,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天衡宗……我当了这个宗主。”
林晚霜转过身,看着沈云昭:
“但我不想当。”
“我只想——”
她的声音有些迷茫:“跟师尊在一起。”
“……”
沈云昭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那就不要当。”
“可是——”
“天衡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沈云昭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可以交给别人。”
“然后——”
“我们回青山派。”
“……”
林晚霜愣住了。
“回青山派?”
“嗯。”
沈云昭说:
“你答应过我,要重建青山派。”
“忘了?”
“……”
林晚霜的眼眶红了。
“我没忘。”
“我只是——”
“以为你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
“因为……”
林晚霜低下头:
“我怕你看见青山派变成那样,会难过。”
“……”
沈云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丫头。”
她伸手揉了揉林晚霜的脑袋:
“难过又怎样。”
“难过完了,就重新开始。”
“……”
林晚霜抬起头,看着她。
“云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
林晚霜上前一步,抱住了她:“这十年,一直等我。”
“……”
沈云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晚霜的背。
“我答应过你的。”
她说:“会一直等你。”
“……”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风从崖边吹过。
很轻,很柔。
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过。
“云昭。”
“嗯。”
“等处理完天衡宗的事——”
林晚霜的声音很轻:“我们就回去。”
“好。”
“重建青山派。”
“好。”
“然后——”
林晚霜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一直,一直,在一起。”
“……”
沈云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好。”
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