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霜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冰神力的冷，是……阴气森森的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四周是黑漆漆的石壁，只有墙角点着几根幽绿色的火把，照得整个山洞忽明忽暗。
……这什么地方？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黑色的锁链捆着。
锁链上刻着诡异的纹路，隐隐有黑雾缭绕，她的神力被死死封住，一点都用不出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霜转头一看。
墨渊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手里端着个茶杯，正慢悠悠地品茶。
看上去……相当惬意。
林晚霜：“……”
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
要冷静。
打不过就先苟着，等外公来救。
“这是哪儿？”她问。
“影阁。”墨渊放下茶杯，笑着看她，“我的地盘。”
林晚霜：“……”
废话。
谁不知道这是影阁。
她翻了个白眼，索性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外公肯定会来救她的。
墨渊看着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不怕我？”
“怕你干嘛？”林晚霜睁开眼，挑眉，“你又不会吃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墨渊挑眉，“你的神血可是大补，我要是把你炼了，说不定功力还能再进一步。”
林晚霜嗤笑一声。
“你才舍不得。”
“哦？”墨渊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你抓我，根本不是为了神血。”林晚霜看着他，一脸笃定。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往前坐了坐，“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林晚霜眨眨眼。
“为了我外公呗。”
墨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晚霜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
“我说的对不对？”她笑眯眯道，“你根本就不想要什么神血，你就是想引我外公来。你抓我，就是为了拿我当人质，逼我外公就范，对吧？”
墨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小丫头片子，倒是挺聪明。”他摇摇头，“跟你外公当年……一模一样。”
林晚霜挑眉。
“哦？我外公当年怎么了？”她开始八卦，“你们俩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墨渊：“……”
这丫头。
被抓了还不忘八卦。
心是真大。
他没回答，反而反问：“你就不怕我对你外公不利？”
“不怕。”林晚霜摇头，一脸理所当然，“你要是想害他，几千年前就害了，何必等到现在？”
墨渊沉默了。
他看着石壁上跳动的火光，眼神有些飘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你倒是……挺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林晚霜实话实说，“但我了解我外公。他那个人，嘴硬心软。他要是真的想杀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墨渊笑了。
笑得有点苦。
“嘴硬心软……”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林晚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墨渊，果然对她外公有意思。
啧啧。
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居然还玩暗恋这一套。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喂，墨渊。”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外公？”
墨渊：“……”
他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碎了。
林晚霜：“……”
不是吧。
反应这么大？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
还真被她猜中了？！
墨渊僵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晚霜。
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震惊，有尴尬，有恼怒，还有点……被说中心事的慌张。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谁告诉你的？”
林晚霜：“……”
嚯。
还真是。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没想到居然一猜一个准。
这墨渊……也太好懂了吧。
“没人告诉我。”林晚霜耸耸肩，“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看我外公的眼神，根本就不对。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想你想得紧’、‘心里有我’……拜托，这摆明了就是旧情难忘嘛。”
墨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林晚霜捕捉到了。
哦豁。
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居然还会害羞？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你胡说什么。”墨渊别过脸，硬着头皮嘴硬，“我跟玄清只是兄弟。”
“兄弟？”林晚霜挑眉，“兄弟会抓人家外孙女逼婚？哦不对，逼人跟你走？”
墨渊：“……”
他快被这小丫头片子气死了。
什么逼婚？
会不会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揍人的冲动。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他没好气道，“我跟玄清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晚霜一脸好奇，“你说说看呗。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闲着也是闲着。”
墨渊：“……”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屁孩说这些？
有病吗？
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你给我老实待着。”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别想着逃跑，没用的。”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晚霜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什么影阁阁主。
什么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原来就是个暗恋外公的胆小鬼。
啧啧。
要是让外公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很精彩。
林晚霜靠在墙上，开始琢磨。
照这个情况看，墨渊应该不会真的伤害她。
毕竟他抓她，只是为了引外公来。
而且……他喜欢外公。
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比如……撮合一下他们？
要是他俩成了，那墨渊不就成了她的……外婆？不对，外公的另一半，应该叫什么？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是能把墨渊忽悠成自己人，那影阁不就也成了自己人的势力？
到时候，谁还敢惹她们？
想想都美。
林晚霜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撮合这对千年老冤家了。
就在这时——
石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饭菜。
“林小姐，该吃饭了。”
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态度恭敬得有点奇怪。
林晚霜：“……”
什么情况？
影阁对人质都这么好的吗？
还管饭？
她打量了一下那黑衣人。
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态度恭敬得过分。
“你是谁？”她问。
“属下是影阁的人。”黑衣人低着头，“阁主吩咐了，让属下好好照顾林小姐。”
林晚霜：“……”
照顾？
她可是人质好吗？
这墨渊……到底靠不靠谱？
连绑架都绑架得这么不走心。
等黑衣人走后，林晚霜挪到石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闻着还挺香。
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反正不吃白不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嗯。
味道还不错。
比赵文远做的好吃多了。
吃饱喝足，林晚霜靠在墙上，开始琢磨逃跑的事。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上的锁链。
锁链很紧，上面的符文还在不断吸收她的神力。
有点麻烦。
不过……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锁链上的纹路。
好像……有点眼熟？
像是某种封印阵法。
她跟着外公修炼了这么久，虽然不敢说精通阵法，但基础的还是懂一点。
这锁链上的符文，虽然复杂，但并非无解。
只是需要点时间。
林晚霜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感应锁链上的符文。
神血被封印了，但她的神识还在。
她一点点地探查着锁链的结构，寻找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石门又开了。
墨渊走了进来。
林晚霜立刻睁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墨渊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吃饱了？”
“嗯。”林晚霜点头，又开始八卦，“你跟我外公，到底怎么认识的？跟我说说呗。”
墨渊：“……”
这丫头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他没好气道：“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好奇嘛。”林晚霜眨眨眼，“你就跟我说说呗。反正我外公也要来了，到时候你们俩万一打起来，我还能帮你们劝劝架。”
墨渊：“……”
劝架？
就她？
他才不信。
不过……
他看了林晚霜一眼。
这丫头，跟玄清年轻时真像。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欠揍。
他心里软了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说……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外公……是在上古时期认识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放轻了些，“那时候，天地初开，各族林立，战乱不断。我跟你外公，都是那时崛起的强者。”
“然后呢？”
“然后……”墨渊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我们一起修炼，一起闯秘境，一起对抗强敌。那时候，我们是最好的兄弟，说好要一起封神，一起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那后来呢？”林晚霜追问，“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墨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后来……我修炼出了岔子。”
“岔子？”
“嗯。”墨渊点头，“我急于求成，修炼了一种邪功。那种功法虽然提升快，但需要不断吞噬别人的修为和血脉。”
“然后我外公发现了？”
“对。”墨渊苦笑，“他发现后，很生气。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打了起来。”
“他把你打下了悬崖？”
“是。”墨渊闭上眼睛，“他说，他不想杀我，但也不能看着我继续错下去。把我打下悬崖，是希望我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
林晚霜：“……”
她还以为是什么狗血的爱恨情仇。
结果……居然这么正派？
不对不对。
肯定还有隐情。
不然墨渊看外公的眼神，不会那么复杂。
“就只是这样？”林晚霜不信，“你修炼邪功，我外公把你打下悬崖。就这么简单？”
墨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林晚霜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还对我外公念念不忘？”
墨渊：“……”
他的脸，又有点红了。
他别过脸，硬着头皮道：“谁对他念念不忘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墨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苏玄清了吧？
说不出口。
太丢人了。
林晚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得了。
不用问了。
肯定是暗恋。
还是几千年的那种。
啧啧。
外公还真是……魅力不减啊。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阁主！不好了！”
墨渊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阁、阁主……”黑衣人喘着气，“苏、苏玄清他……他打进来了！”
墨渊眼睛一亮。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慌什么。”他整了整衣袍，淡淡道，“来就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往外迈了。
林晚霜：“……”
她看着墨渊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口是心非的老男人。
墨渊走后，林晚霜开始加速破解锁链。
外公都打进来了，她得赶紧出去帮忙。
虽然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
但至少不能拖后腿啊。
她集中精神，神识一点点地试探着锁链上的符文。
找到了。
这里有个节点。
她用神识轻轻一碰——
咔嚓。
锁链上，一道符文暗了下去。
有戏！
林晚霜精神一振，继续破解。
一道，两道，三道……
锁链上的符文，一点点暗下去。
她的神力，也开始慢慢恢复。
就在她解到一半的时候——
砰！
石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林晚霜抬头一看。
沈云昭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了点灰，但眼神亮得吓人。
看到林晚霜的瞬间，她明显松了口气。
“晚霜！”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晚霜。
林晚霜愣了一下。
然后心里一暖。
“师尊……”
“你没事吧？”沈云昭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声音有点抖，“有没有受伤？墨渊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晚霜摇摇头，笑着说，“墨渊才舍不得对我怎么样呢。”
沈云昭：“……”
她没听懂。
但也没追问。
“走，我先带你出去。”
她伸手去解林晚霜身上的锁链。
可试了半天，锁链纹丝不动。
“这锁链……”沈云昭皱眉，“有封印。”
“嗯。”林晚霜点头，“我正在解，快了。你再等我一下。”
沈云昭看着她，有点担心：“你行吗？”
“当然行。”林晚霜挑眉，“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沈云昭：“……”
这时候还有心思贫嘴。
林晚霜闭上眼睛，继续破解锁链。
沈云昭站在她身边，警惕地看着门口，为她护法。
气氛有点紧张。
但林晚霜的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师尊在身边。
只要有师尊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咔嚓——
最后一道符文暗了下去。
锁链应声而落。
“解开了！”林晚霜活动了一下手腕，神力瞬间涌遍全身。
她站起身，冲沈云昭笑了笑。
“师尊，走吧。咱们去帮外公。”
沈云昭点点头。
“好。”
两人手拉手，往外跑。
影阁建在山洞里，七拐八绕的，像个迷宫。
不过好在外面的打斗声很响，顺着声音走，就能找到地方。
跑着跑着，林晚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云昭问。
林晚霜皱着眉，看向左边的一条通道。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到，一股很诡异的气息，从那边传来。
阴冷，邪恶，让人很不舒服。
沈云昭也感觉到了。
她脸色微变：“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晚霜摇头，“但感觉……很危险。”
她犹豫了一下。
是先去找外公，还是先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到时候外公和墨渊打起来，被偷袭就不好了。
“师尊，我们过去看看？”
沈云昭点点头：“好。小心点。”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那边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强。
走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这里面……是什么？”沈云昭压低声音问。
林晚霜摇摇头。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好像被封印了。”林晚霜皱眉，“而且这封印……有点眼熟。”
她仔细看了看石门上的符文。
越看越觉得熟悉。
好像……跟她神血里的某种力量，是同源的？
就在她想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墨渊站在她们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到石门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晚霜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而且是墨渊不想让她们知道的秘密。
她刚想问什么，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墨渊。”
苏玄清走了过来。
他看到林晚霜和沈云昭，松了口气。
“晚霜，云昭，你们没事吧？”
“外公，我没事。”林晚霜摇摇头，指了指石门，“外公，你看这个……”
苏玄清的目光落在石门上。
看清石门上符文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喃喃道，“上古邪神的封印？！”
墨渊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玄清，眼神慌乱。
“玄清，你听我解释……”
苏玄清没理他。
他一步步走向石门，脸色越来越沉。
“难怪……难怪你这些年一直在找神血。”他转过头，看向墨渊，眼神冰冷，“你想解开封印，放出邪神？”
墨渊张了张嘴：“我没有……”
“没有？”苏玄清冷笑，“那这封印是怎么回事？你建立影阁，到处抓捕修炼者，又是为了什么？墨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晚霜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上古邪神？
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好好的暗恋戏码，突然变成拯救世界了？
这剧情展开也太跳脱了吧。
“玄清，不是你想的那样。”墨渊急了，“我建立影阁，不是为了解开封印。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
墨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他建立影阁，是为了有足够的实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苏玄清身边吧？
太丢人了。
他说不出口。
他不说，苏玄清就默认他心虚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苏玄清的声音很冷，“几千年前，我念在兄弟情分上，放你一马。没想到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他抬起手，冰蓝色的神力在掌心凝聚。
“今天，我就清理门户。”
“不要！”
林晚霜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霜：“……”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
就是……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墨渊虽然看起来不像好人，但也不像是会放出邪神毁灭世界的疯子。
而且……
他看外公的眼神，那么真切。
不像是装的。
“外公，你先别冲动。”林晚霜走到两人中间，“这里面说不定有误会。”
“误会？”苏玄清冷笑，“封印都在这儿摆着了，能有什么误会？”
“可是……”林晚霜顿了顿，看向墨渊，“墨渊，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渊沉默了。
他看着苏玄清，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玄清，你信我吗？”
苏玄清看着他，没说话。
眼神里，带着怀疑，带着失望。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忍。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晚霜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头都大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救个人，怎么还扯出上古邪神了？
她本来还想撮合撮合这俩呢。
现在倒好。
都快变成生死仇人了。
难搞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