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是周三晚上离开的寝室。他在床上接完一个类似单方面争吵的电话后便下床了,我正坐在椅子上用静音键盘写东西,看他脸色不太对,停下手上的事情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但他的声音很不对劲,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紧接着,他打开柜子和自己破旧的书包,开始往包里塞衣服,动作很快。
“去哪啊?”
“去找她。”他苦笑着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但我已经懂了。
我知道“她”是谁,阿飞的女朋友,在隔壁省的另一座城市,异地恋三年,火车票攒了一沓。他总傻笑着跟我说“快了,快熬出头了,等毕业我和她就结束异地”,但“快了”说了三年,还没有快完,怎么眼看着就那根维系着两人的弦就快绷断了?
“现在?发生什么了到底?你疯了?”我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快十一点半了。
他现在走就意味着要坐最早一班凌晨的火车去找他女朋友?还是说用其他的交通方式先赶一段路再转车?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只觉得他这么急着走一定有原因,要么就是彻底疯了。
“我没疯,我必须去,林越...我没有选择。”阿飞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像是一个快溺水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明早去不行吗?而且现在校门...”
“我翻墙走,帮我请假。”他没有多跟我废话,背起包飞快地走了,没给我任何的反应时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在我的耳边响了很久。
“林哥,咋了这是?阿飞出去了?”小何睡眼朦胧,从床帘里探出头来问。
“嗯。”
小何没有追问,缩回去了。
阿泽没有动静,应该是睡得很熟,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第二天听说后,阿泽的反应比我暴躁的多,责问我们为什么不拦。
我把阿飞的话复述了一遍,他沉默良久,丢下一句“他活该”。
阿飞不在的这几天,寝室安静了很多。
他的位置空着,他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在群里说话,朋友圈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自那天起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小何和其他的室友偶尔会让我问问阿飞怎么样了,我说“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当然我在他离开后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和打过一个语音电话,全部未接就是了。
......
阿飞是周六傍晚回来的。
我正好从图书馆借完要看的书出来,远远看到他背着包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步伐很慢,低着头,像一个即将上刑场的罪人般看着路面,肩膀微微前倾,人都是驼缩着的,如同背着一个很重很重但看不见的东西。
我下了台阶,站在图书馆楼下等他,他走近了才抬起头。
看来并没有完全忽视我的存在。
“回来了?”我语气平缓,他这个状态,多半是吃了闭门羹,我没有急着表露出关心,而是打算先通过对话了解情况,避免在当事人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阿飞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想硬扯一个“没事”的笑容但完全没有笑出来,那个幅度太小了,小到一个笑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更像是抽了抽自己的半边嘴巴。
离得近了,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成一团,裤腿上有一大块不知道怎么蹭上去的灰,整个人满脸写着疲惫,精气神也极其不足。
说不好听点,看起来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抽干了一遍,只剩下一副没有灵魂和血肉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