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战的报名截止时间是周五。
周三这天，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玩着手里那张报名表。
（参加？不参加？）
参加的理由——展现能力，积累名声，也许能吸引一些有用的人注意。
不参加的理由——太招摇了，可能会引起格兰特家更多关注。
（……但我已经申请婚约延期了，该招摇的已经招摇了。）
（再低调也没什么意义。）
我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队名？随便。
队员？
我抬头，看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艾莉西亚正低着头看书，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说过会跟我一队。）
（但两个人打模拟战……是不是有点少？）
（正常都是五个人一队。）
（算了，少就少吧，重在参与。）
＊
中午。
食堂。
“报名了？”艾莉西亚看着我，表情有些意外。
“嗯。”
“你不是说再想想吗？”
“想好了。”我喝了一口汤，“参加。”
“那队名呢？”
“还没想。”
“队员呢？”
“你、我。”
“……就我们两个？”她愣了一下，“别人都是五个人一队。”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我笑了笑，“怎么，怕了？”
“不怕。”她说得很干脆，“只是……你确定？”
“确定。”
（反正输了也没什么。）
（赢了的话……更好。）
“那……好。”她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今天周三，还有四天。”
“四天……”她想了想，“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配合？”
“你觉得我们配合得不好？”
“不是不好。”她认真地说，“是不够默契。”
（不够默契……）
（也是，才认识不到两周。）
（但跟其他人更没默契。）
“那就练吧。”我说。
＊
下午。
训练场。
艾莉西亚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木剑。
“你想怎么练？”她问。
“不是对练。”我摇头，“是配合。”
“配合？”
“嗯。”我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几个小点，“假设这是战场。你在前面，我在后面。我指挥，你执行。”
“怎么指挥？”
“用声音。”
“用声音？”她皱眉，“战场上那么吵，能听见吗？”
（……也是。）
（光用声音不够。）
（如果我有一个能跟她“连接”的技能就好了……）
（可惜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那就用眼睛。”我说，“你看我的手。”
我举起左手，五指张开。
“这个意思是——停止。”
又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前方。
“这个意思是——前进。”
又比了一个数字的手势。
“这个意思是——敌人数量。”
艾莉西亚认真地看了一遍。
“……你当场想的？”
“嗯。”
“能记住吗？”
“你多练几次就记住了。”
（其实我也没把握。）
（但总比没有强。）
＊
练习持续了两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停止”“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到后来的“包抄”“佯攻”“分散”“集结”。
艾莉西亚的记忆力很好，练了十几遍就记住了大部分手势。
但问题是——
“我们只有两个人。”她放下剑，“手势再多，执行起来还是靠我。”
“所以你要一个打五个？”
“不是‘要’，是‘只能’。”
（……她说得对。）
（两个人对五个人，就算她再能打，也是劣势。）
（除非——有其他队伍帮我们分担压力。）
（多队混战……）
（嗯，可以利用这一点。）
“模拟战的规则是什么？”我问。
“诶？”
“规则。比如——淘汰顺序、胜利条件、场地限制之类的。”
艾莉西亚想了想：“以前看过几次模拟战，好像是……场地很大，大概能容纳十个队伍同时作战。每个队伍五个人，被击中要害或者投降就算淘汰。最后留下来的队伍获胜。”
“十个队伍，五十个人？”
“对。”
（五十个人混战……）
（两个人对四十八个人？）
（……不是不可能。）
（只要够聪明。）
“你有把握一个人打三个吗？”我问。
“三个？”艾莉西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如果给你创造机会，你能不能一个人淘汰三个？”
她沉默了。
然后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有一丝……认真？
“五十个不行。五个以内……可以试试。”
（……好。）
（那就试试。）
＊
周四。
我去教务处领了模拟战的参赛手册。
厚厚的一本，里面详细写了规则、场地地图、往年的战例分析。
（帝国对军事教育还是很上心的。）
（毕竟要靠这些贵族子弟打仗。）
回到教室，我花了一节课的时间研究地图。
场地在学院后山，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有树林、有溪流、有一片废墟。
（地形很复杂。）
（复杂的地形对人数少的一方更有利。）
（可以利用视野盲区、天然掩体、还有……）
（其他队伍。）
（十个队伍混战，没有人会一开始就盯着两个人打。）
（因为他们会觉得——两个人构不成威胁。）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但前提是，艾莉西亚能扛住前期的压力。）
（如果她在前五分钟就被淘汰了，我一个人再怎么指挥也没用。）
（所以——）
（前五分钟，不能交战。）
（先躲起来，观察。）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
（听起来很简单。）
（但执行起来……）
（变数太多了。）
＊
晚上。
我在房间里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标注了每个区域的地形特点、可能的埋伏点、以及撤退路线。
莉亚端着热茶进来，看见桌上的地图，好奇地问：
“三小姐在做什么？”
“作业。”
“作业？”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复杂……不像以前的作业啊。”
（以前的叶月大概不会做这种事吧。）
（所以莉亚才会觉得奇怪。）
“现在的我变了。”我笑了笑，“变聪明了。”
莉亚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也许是吧。”
她把茶放在桌上，安静地退了出去。
（莉亚这个孩子，真的很乖。）
（从不追问不该问的事。）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
（也是被欺负的命。）
（……）
（如果有机会，拉她一把吧。）
＊
周五。
报名的最后一天，我把队伍名单交了上去。
队名：帝国双璧。（有些过于中二了，但大体意思就是“只有两个人”）
队员：叶月·冯·艾德尔斯坦（剑士43级）、艾莉西亚·冯·阿斯特拉（剑士58级）。
教务处的老头看了一眼名单，抬头看着我。
“两个人？”
“嗯。”
“……你确定？”
“确定。”
他没再说什么，把名单收走了。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人在议论。
“诶，你听说了吗？艾德尔斯坦家的那个……报了两个人。”
“两个人？疯了吧？”
“人家未婚夫是格兰特家的，谁敢淘汰她？”
（……）
（这些人脑子里只有裙带关系吗？）
（算了，让他们说。）
（反正我会用结果打他们的脸。）
＊
周末。
训练场。
艾莉西亚比平时更早到了。
她一个人在练剑，速度比以前更快，力度也比以前更重。
木桩上的痕迹越来越深。
“你这么紧张？”我走过去。
“不是紧张。”她收了剑，“是……认真。”
（认真？）
（她之前不认真吗？）
（……不，她一直很认真。）
（只是这次，更认真了。）
“你怕输？”我问。
“怕。”她说得很直接，“我怕输了……会让你失望。”
（……）
（让“我”失望？）
（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不，也许不只是同学。）
（也许是——）
（朋友？）
（更近一点的关系？）
（我不确定。）
“不会失望的。”我说，“输就输了，又不会少块肉。”
艾莉西亚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但我没说的是——）
（我不打算输。）
（不是为了不让她失望。）
（是为了……）
（……）
（为了什么呢？）
（说不清楚。）
（也许看那些贵族自带高人一等的眼神令我很不爽吧。）
（……也许。）
（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不管了，先赢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