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天还没完全亮。
我站在学院后山的集合点，看着陆续到来的队伍。
五个人一队，全副武装——当然都是木剑和训练用魔法杖，但气势上已经很有压迫感了。
除了我和艾莉西亚，一共十支队伍，五十个人。其他队伍都是满编。
“人好多啊。”艾莉西亚站在我旁边，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张了？）
“怕了？”
“不是怕。”她看着那些队伍，“是……兴奋。”
（……兴奋？）
（这个战斗狂。）
集合点的气氛有点微妙。
其他队伍的人时不时朝我们这边看。
“就两个人？”
“艾德尔斯坦家的……就是那个？”
“半精灵也敢来参加模拟战？”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我当作没听见。
艾莉西亚也当作没听见。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但待会儿……）
（我会让你们闭嘴的。）
＊
教官站在高处，开始宣读规则。
“场地是后山整个区域，边界有红旗标识，出界算淘汰。”
“每队五人，被击中躯干或头部算淘汰，四肢受伤可以继续战斗。”
“每队有一面队旗，队旗被夺走也算全队淘汰。”
“战斗时间两天，时间结束后，按剩余人数和夺旗数量判定胜负。”
“最后——”教官提高声音，“比赛中不许故意杀人。违规者取消资格，送军事法庭。”
（不许故意杀人……）
（那就是“不小心”杀死可以？）
（……想多了。）
（木剑而已，杀不死人。）
＊
队伍抽签决定初始位置。
我让艾莉西亚去抽。
她抽到了——最东边，靠近溪流的位置。
（溪流……）
（地形低洼，视野受限，但水源附近通常会有人经过。）
（是个适合埋伏的位置。）
（也是个容易被包围的位置。）
“走吧。”我说。
“嗯。”
我们跟着引导员，走向初始点。
路上遇到一支队伍，领头的男生看见我们，笑了。
“两个人？你们是来野餐的？”
“是来赢的。”艾莉西亚说。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那祝你好运啊，半精灵。”
他特别强调了“半精灵”两个字。
艾莉西亚没理他。
（脾气真好。）
（换我，早就怼回去了。）
＊
初始点是一个小土坡，周围是稀疏的树林。
地上的草很密，踩上去软软的。
我把背包放下，拿出地图。
“我们在这个位置。”我指着地图，“北边是丘陵，南边是溪流，西边是一片开阔地，东边是边界。”
“你打算怎么做？”艾莉西亚蹲在我旁边。
“先观察。”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片树林能提供掩护，但也容易被包围。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往哪边去？”
“往北。”我指着丘陵方向，“高地视野好，而且……易守难攻。”
（前提是——我们能守住。）
（两个人守高地，五个人攻。）
（很难。）
（但总比在低地被包围强。）
＊
我们在树林里走了大概十分钟。
艾莉西亚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努力跟着她的节奏，但还是踩断了几根枯枝。
（……这身体还是不够轻巧。）
（回去之后得练练怎么走路。）
“嘘。”
艾莉西亚突然举起手。
我停下脚步。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
“前面有人。”
“几个？”
“三个。在……十点钟方向。”
（三个？）
（这个时间，大部分队伍应该还在往中心区域移动。）
（怎么会有人这么快就到这里？）
“能看清是哪队吗？”
“看不清。”她摇头，“但……他们好像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走。”
（……）
（运气这么差？）
（开局就要打？）
“能绕过去吗？”我问。
“能。”她指了指右边，“那边有个斜坡，从上面走，他们看不见我们。”
“走。”
＊
斜坡很陡，泥土湿滑。
艾莉西亚三两下就上去了，然后伸手拉我。
“抓紧。”
我握住她的手。
（……好结实的手。）
（全是茧子。）
她一把把我拉上去，力气大得吓人。
“谢谢。”
“不客气。”
我们从斜坡上面绕过了那支队伍。
往下看，能看见三个穿深蓝色队服的人，正在树林里搜索什么。
（他们在找什么？）
（不像是冲我们来的。）
（也许是……找别的队伍？）
（也许是……找队旗？）
（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们发现。）
我们继续往北走。
＊
二十分钟后。
我们到了北边的丘陵地带。
这里地势高，能看见大半个战场。
“就在这里吧。”我放下背包，拿出地图和纸笔。
“不走了？”艾莉西亚问。
“不走了。”我指着下方的一片区域，“你看那里。”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片开阔地，连接着树林和溪流。
“如果我是多数队伍，我会选那条路线。”我说，“因为视野好，不容易中埋伏。”
“但视野好也意味着容易被发现。”
“对。”我笑了笑，“所以——那里会是战场。”
艾莉西亚看着我，好像在等下文。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我说，“等他们打起来。”
（然后——）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收尾。）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因为……）
（我也不知道计划能不能成功。）
（变数太多了。）
＊
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
战斗开始了。
（这么快？）
（不是才过了半小时吗？）
（……）
（也许有队伍提前遭遇了？）
我拿起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条可能的路线。
“艾莉西亚。”
“嗯？”
“你听。”
远处，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还有喊叫声。
“打起来了。”她说。
“在哪个方向？”
她听了一会儿。
“西南。大概……八百米。”
（西南……）
（那是树林和开阔地的交界处。）
（果然。）
“我们下去看看。”我站起来。
“不是说要等吗？”
“等是在这里等。”我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但得靠近一点，才能看清楚谁是谁。”
＊
我们摸到了树林边缘。
透过树丛的缝隙，能看见开阔地上正在发生混战。
三支队伍，十五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深蓝色队服、灰色队服、棕色队服。
（三支……不，四支。）
（还有人躲在石头后面，是绿色队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呵。）
“能看清谁占优势吗？”我小声问。
艾莉西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深蓝队在压着灰队打。棕队在旁边……好像在等机会。绿队躲在石头后面，一直没动。”
（绿队在等什么？）
（等深蓝和灰两败俱伤？）
（还是等棕队先动手？）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继续看。”我说。
＊
混战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深蓝队淘汰了灰队两个人，但自己也损失了一个。
棕队终于动了——他们从侧面冲出来，直扑深蓝队。
深蓝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损失了一个人。
绿队还是没动。
（绿队的队长……很有耐心。）
（或者说，很谨慎。）
（这种人最麻烦。）
（但也是可以利用的。）
“艾莉西亚。”
“嗯？”
“待会儿，如果我让你冲，你就冲。”
“冲哪里？”
“冲绿队藏身的那块石头。”
“……现在？”
“不是现在。”我盯着那块石头，“等他们出来的时候。”
＊
又过了五分钟。
深蓝和棕两败俱伤。
深蓝队还剩一个人，被棕队三个人围住了。
棕队正准备收尾——
石头后面的绿队突然冲了出来。
五个人，全队出击，直奔棕队后方。
棕队反应很快，放弃了对深蓝队最后一个人的追杀，转身迎战。
（……不，不是转身。）
（是撤退。）
（棕队的队长知道打不过五个人，所以选择了撤退。）
（聪明的判断。）
（但——）
“现在。”我说。
艾莉西亚冲了出去。
＊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我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划过开阔地，然后绿队最后面那个人的木剑就飞了。
“什么——”
“有人偷袭！”
绿队反应过来，三个人转身对付艾莉西亚。
但——
他们太慢了。
艾莉西亚的剑像流水一样，从一个目标滑到另一个目标。
“啪”“啪”“啪”——三声脆响。
三个人的胸口被击中。
（淘汰。）
（三个人，五秒？）
（不对，三秒。）
（……这就是58级的实力？）
（不，这不像58级。）
（她……又变强了？）
剩下的两个绿队队员还没来得及反应，棕队的三个人又杀了回来。
前后夹击，绿队全灭。
棕队的队长——一个高个子男生——喘着粗气，看着艾莉西亚。
“你……你是哪队的？”
“帝国双璧。”艾莉西亚说。
“帝国双璧？”
棕队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树林边缘的我。
“就你们两个？”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
（有意思？）
（待会儿更有意思。）
“艾莉西亚，退回来。”我叫道。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几个后跳，退到了树林边。
“不打了？”棕队队长问。
“今天到此为止。”我说，“后面还有别的队伍。”
棕队队长看了看周围——绿队全灭，深蓝队全灭，灰队残了。
“你说得对。”他朝队友招手，“撤退。”
＊
棕队走了之后，开阔地上只剩下被淘汰的人，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等着教官来接。
艾莉西亚走回我身边，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你的判断很准。”她说，“如果绿队没有先动，我们冲出去就是送死。”
“不是我判断得准。”我看着那块石头，“是绿队太贪了。他们想一次吃掉两个队，结果自己成了猎物。”
（贪心的人，总是死得最快。）
（上辈子见的太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艾莉西亚问。
“继续等。”
“等什么？”
“等剩下的队伍。”
我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十支队伍，我们淘汰了……大概一支半？”
“绿队五个人，深蓝队四个人，灰队两个人。”艾莉西亚算了一下，“十一个。”
“剩下还有……大概三十多人。”
（三十多人。）
（五到六支队伍。）
（现在还早。）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