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笼中花(一)

作者:我就说你深V个 更新时间:2026/5/12 17:12:59 字数:2993

请柬送到艾德尔斯坦家的时候,是个阴天。

莉亚把信封递给我时,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封信本身就很贵。纸是进口的羊皮纸,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某种动物的皮肤。封口处滴着暗红色的火漆,上面压着一个纹章:一只展翅的银鹰,爪子里攥着一把剑。

维尔伯爵家的纹章。

“三小姐,这是什么呀?”莉亚凑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请柬。”我翻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烫金的卡片。

春日赏花晚宴。

地点是维尔伯爵宅邸。时间是后天傍晚。受邀者是银月城及其周边所有“有身份的人”。艾德尔斯坦子爵家也不例外——不,不是“不例外”,是“刚好够得上门槛”。在银月城的贵族序列里,艾德尔斯坦家排在中下游,父亲是行政官,说好听点是“领主的重要辅佐”,说难听点就是给格兰特家族跑腿的。能被维尔伯爵邀请,已经是往上爬了一步。

“赏花?”莉亚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季节……有什么花可赏呀?”

问得好。这个季节,除了路边野生的几丛早樱,哪来的花?赏花是假,赏别的东西是真。至于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三小姐也去吗?”莉亚问。

“去。”我把请柬合上,“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不是写给“艾德尔斯坦子爵阖府”的通用请柬,是单独写了名字的——“叶月·冯·艾德尔斯坦小姐敬启”。

(为什么?因为我是卡尔的未婚妻?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我把请柬收进抽屉,没再多想。不管什么原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不去也得去。维尔伯爵的面子,没人敢不给。格兰特家不敢,艾德尔斯坦家更不敢。连我那个懦弱的父亲,都知道这个道理。

子爵坐在大厅里,手里也拿着一封同样的请柬。

他的表情很微妙。“父亲。”我走进大厅,“您也收到了?”

“嗯。”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维尔伯爵的邀请……不能不去。”

“那就去。”我在他对面坐下。

子爵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原身的父亲。一个胆小怕事、不敢保护女儿、也不敢得罪任何人的懦夫。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弱到明知道女儿不愿意,还是要把她嫁出去。)

(——但这不能怪他。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弱就是原罪。)

两天后。

傍晚。

莉亚帮我挑了一件又一件裙子,铺了满床。

“这件太素了。”

“这件颜色不正。”

“这件领口太低了。”

“这件领口又太高了。”

(……选件衣服而已,比上辈子选工作还难。)

最后定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领口不高不低,恰好露出锁骨。袖子是半透明的薄纱,隐约能看见手臂的线条。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细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在唱歌。

头发盘起来,用一支银簪固定。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衬着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莉亚站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亮晶晶的。

“三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镜子里那张脸——

黑长直,白皮肤,五官冷艳。眉眼凌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略带弧度。不笑的时候像冰山的尖顶,笑起来像冰山化开的第一缕春水。

好看。

确实好看。

(但好看有用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不过——在这种场合,“好看”确实是一种武器。让人以为你只是一个漂亮的、没有攻击性的、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呵。玩偶?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走吧。”我提起裙摆,走出房间。

维尔伯爵的宅邸在东区最深处。

占了整整一条街。

门口停满了马车——从简朴到奢华都有,像一场活生生的阶级展览。艾德尔斯坦家的马车停在最外面,车身不大,也没有纹章,在一众豪华马车中显得寒酸。

(这就是“地位”。不需要说话,光看马车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车夫放下脚凳,莉亚扶着我下车。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叶月!”

转头。

银白色的头发,碧绿色的眼睛。

艾莉西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女式军装——不是裙子,是收腰的军装,银白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尖尖的耳朵。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锋利但不张扬。

(……穿军装来的?在这种全是裙子的场合?)

(——真有她的。)

“你也到了?”我问。

“刚到。”她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她顿了顿,“就是不太一样。”

(这个人的表达方式,永远这么——朴实。)

“走吧。”我笑了笑,“进去再说。”

花园里的灯都点亮了。

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金粉。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撑开像一把伞,树枝上挂满了灯笼,光影斑驳。

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聊着什么——聊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聊”这个姿态本身。

我扫了一圈。

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阿尔贝托站在角落里跟人说话,表情温和,笑容恰到好处。莱因哈特端着酒杯跟几个年轻人吹牛,声音大得半个花园都能听见。父亲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局促,像一只误入猫群的耗子。还有——

卡尔·冯·格兰特。

我的“未婚夫”。

他站在花园中央,身边围着一圈纨绔子弟。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宝石胸针,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穿成这样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参加晚宴的?)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然后——

笑了。

那种笑容——像看见了猎物的猛兽。满足,贪婪,势在必得。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又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个漂亮的女人,是我的未婚妻”。

“叶月。”他在我面前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卡尔大人。”我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放得很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停了一会儿,“今天真好看。”

“谢谢。”

“延期的事——”他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算账?你要怎么算?把我绑回去拜堂?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你不敢。因为你丢不起那个人。)

“学业为重。”我低下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卡尔大人应该能理解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当然理解。”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我垂在耳边的碎发,“不过——学业总有结束的一天。那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你是说——尸体吗?)

“我期待着那一天。”我说。

他走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他碰过我头发的触感——恶心的触感。

我需要透气。

花园深处有一条小径,两边种着早樱。花瓣稀稀落落地开着,在路灯下显得苍白而单薄。我沿着小径往里走,脚步声被落叶吞没了。

走到小径尽头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卡尔。这个脚步声更轻、更快、更有力。

“你也出来了?”

艾莉西亚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她的银白色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霜。

“待不惯?”我问。

“待不惯。”她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几朵早樱,“这种场合,我永远待不惯。”

“我也是。”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看我的时候是嫌弃。”她的声音很平,“看你的……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是什么?贪婪?觊觎?还是——“这件商品什么时候上架”的眼神?)

“也许是同一种东西呢。”我说,“只不过包装不一样。”

她没说话。看了一会儿早樱,然后开口:“刚才那个人——卡尔。他对你动手动脚。”

“……只是碰了一下头发。”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介意?”

“介意。但——介意有用吗?他是格兰特家的继承人,我只是艾德尔斯坦家的三女。”我笑了笑,“在这种场合,他碰我一下,我不但不能躲,还要笑着配合。这就是规矩。”

沉默。夜风吹过,早樱的花瓣飘落了几片,落在她的肩膀上。

“——走吧。”她说,“该进去了。”

“嗯。”

她转身先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军装很合身,收腰的设计把身体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肩膀不宽,但很有力量感。腰很细。腿很长。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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