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罗蕾莱之歌(1)

作者:鐵膽惡魔 更新时间:2026/6/25 20:00:01 字数:6527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不是那种霓虹灯映在百褶帘上的、粉紫色的、带着电子噪音的黑。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掺杂的、郊区特有的黑。没有招牌,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深夜还在循环播放的电子广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金属在风里晃动的吱嘎声。

我坐在床沿,没有开灯。倒不是怕吵醒缇娜——她的睡眠很深,除非有别的人靠近到五步以内,否则不会醒。不开灯是因为这间平房的电路早已切断。水也只有冷的,洗澡的时候牙齿会打颤。

眼睛适应黑暗后,我看向她。

缇娜侧卧在那张生着霉斑的旧床垫上,一张绒毯只拉到腰际。她的左臂搁在绒毯外面,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珍珠色哑光,不是皮肤,是合金。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左手比右手稍微白一些、瘦一些。珍珠社东海3型的出厂设定之一:初次植入时自动读取原生肤色,用纳米涂层进行同步匹配。接缝处那一圈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色差,是唯一能看出它不是原生肢体的线索。

手腕内侧有一道细槽,两厘米长。那是刀刃弹出的位置,还没见她用过。

我移开视线。右腿的胫骨深处传来一阵很轻的酸胀。不疼,只是不习惯——不习惯珍珠2型不在。一周前,在送缇娜去普雷斯顿诊所的路上,我把功率开到从来没用过的极限。电机发出刺耳的噪音,插入栓弹出散热时喷出蒸汽,在我的小腿上烫出一道疤。

普雷斯顿说必须送回珍珠社原厂返修。直到今天,都还要一周才能修好。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腿上的重量变轻。走起路来,每一步都比记忆中歪半寸。像是从水里走上岸的人,还在适应没有水体阻力的陆地。

我站起来。地板在脚下发出一声很轻的、被潮气泡软的吱嘎。

客厅是这栋平房里最大的空间。一张落满灰的茶几,一把扶手残缺的折叠椅,一座空的书架——不知道前主人是谁,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层灰。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形状像一棵只剩下半边枝丫的枯树。

我拿起茶几上那个塑料水瓶,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后先喷出一小截带着铁锈味的黄水,然后才变清澈。我接上半瓶,仰头灌下。水很凉,凉到牙齿发酸,好在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味。

喝完之后,我看向手里的水瓶。瓶身上印着便利店的商标,是林可常去的那家。矿泉水,压缩饼干,速食罐头,还有一小袋她自己做的饼干——装在密封袋里,封口处用便签写着保质期。由于不知道使用银行账户是否会有风险,我和缇娜这一周没有任何消费,连订阅的各种服务也全都解绑。所有物资,全靠林可每两天一次的“散步”送到距离平房半公里外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

她第一次送东西来的时候,盯着缇娜看了很久。那时缇娜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遮到手背。东海3型的表面涂层足够以假乱真,但缇娜伸手接过袋子的时候,林可的眼睛在那个瞬间略微睁大,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那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她在把问题按下去。

我跟缇娜开始逃亡的时间,和新闻上皇冠酒店那件事重合得过于凑巧。我想林可不会意识不到。

吃饼干的过程里,林可告诉我瑞弗最近变化很大——不是慢慢地,是像被人从高处丢下去那样,加速地变。亚细亚重工联合和大力神之间的摩擦已经从法庭蔓延到街头。工地开工又停工,法院文件递上一份又一份,中间还夹着几场“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她压低声音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的是黑川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林可说她放学路过东城区那条主干道的时候,发现好几家店的橱窗玻璃碎着没人修,只是用胶带临时贴住。有人在碎玻璃上写四个字:小心流弹。

“那个新上任的警察局长,因为这次的事,又开始接受治疗了。”

缇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家伙的大脑这都没坏?!”

说实话,我很佩服林可在缇娜露出这么明显、这么难以忽视的破绽之后,依旧装作面不改色。如果你告诉我其实我眼中的林可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伪装,现在我也不会怀疑的。

据林可所说,马库斯·李因负伤处于疗养中。大力神一直就最近亚细亚重工联合的一系列行动,向警方,尤其是马库斯本人提出申诉,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除此以外,林可还带给我一条好消息:包括北湖州立中学在内的许多学校都改为线上授课。林可的猜测是校长想提前撇清责任——如果一个学生在通学路上被流弹打中,家长告不告学校?这个问题让校长提前做出决定。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恶。

但接下来她又说:“但对你来说是好事,对吧?”

我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想办法解决出勤的事。”她停顿一下,然后才继续,“我也不用担心你在校门口被什么人盯上。”

我把水瓶拧紧,放回茶几上。窗外开始有一丝光,不是阳光,是市区方向漫过来的、被云层反射过无数次、稀释过的霓虹色。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下网络。手机的电量来源是林可带来的两只便携电源,我和缇娜一直省着用。

收藏帖只有一条,标题写着“帕尔卡失联追踪楼”,这是少数还在持续更新帕尔卡消息的帖子。我刷新,最近一次回复已经是两天前,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消息。

我把页面往下滑。有人说她被警察抓住,有人说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也有人说她已经不在瑞弗。没有一个是可以验证的。

缇娜的义体手术完成后,我才想起来联系她。那时候她已经失联:加密线路没有回应,所有账号全部停止更新。最后一次活动记录,仍是在皇冠酒店事件的当天。

帕尔卡不见,我的第一设想就是黑川凛干的——要说那天留有什么证据,那就都在帕尔卡手里。她大概已经删除帕尔卡所有的视频或音频,然后把人关在某个地方。或者更糟……

但让我想不通的是别的。

没有人来找我们。

我搜过。瑞弗警局的悬赏页面上,R-Fox的条目还在,赏金还是八十万;缇娜没有专门的悬赏页面。地下网络上也没有看到我们的名字。好像皇冠酒店那天我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跑龙套,在某个不起眼的镜头角落里一闪而过,没人记得。

我刷新了一下地下论坛。有人讨论皇冠酒店的事,但讨论的焦点全部在那两家公司之间——关于大力神为什么带武装机器人闯入,关于高岛诚的公开声明,关于马库斯·李的再次负伤。没有人提到我们。

这说不通。高岛在皇冠酒店当场说出我的代号,黑川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的长相。就算帕尔卡手里的证据被销毁,难道我们两个人的证词构不成威胁?

我不禁想起六十五年前的摩根斯顿事件。搞不好还真是这样——从一开始,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把手机翻一面,屏幕的光在灰暗中切出一道很窄的白线。

屏幕黑掉之后,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53k1。

她的聊天窗口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如果我去找她打听帕尔卡的下落,她大概率会开一个不那么好接受的条件。但不会直接拒绝,因为按她的标准,这大概很有意思。

我盯着那个几何线条拼成的蛇头头像,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出去。

然后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声音。

“狐狸妹妹?!”

缇娜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还没睡醒的嘟囔,是急促的、在喘息边缘的、恐慌刚刚消退回理智临界点那一瞬间的呐喊。

我赶紧收起手机,跑回卧室。

她坐在床垫上,绒毯滑到地下。那只合金的左手撑在床垫边缘,手指把海绵压出五个深坑。她的呼吸很急,额头上有汗,瞳孔在暗处放得很大,红绿光圈正在快速交替闪烁。她还没完全醒,但在梦里就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看到我跑进来,她的表情从恐慌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放心,然后又从放心变成接近于撒娇的埋怨——只不过缇娜的撒娇和正常人不一样。她会先瞪你一眼,然后一股脑地把脾气撒到你身上。

“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高。左手从床垫上拔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细的、海绵回弹的闷响。

“口渴,去喝水。”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觉。”

“万一有人趁你喝水的时候——”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撑在床垫边缘的左手。五指的压痕还在,很慢地回弹着。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指节微蜷,像是在握住什么,又像是刚弄丢什么。

“对不起。”她说。

我有些意外,努力让声音听上去温柔:“梦见什么了?”

她没有回答。窗外渗进来的那层灰白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额角还没干的汗珠照成半透明的。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视线和她平齐。

“梦见我出事了吗?”

她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缇娜。”

“嗯。”

“梦是反的。”

她抬起眼看我,红绿光圈闪烁一下。然后她皱起眉头,用一种介于嫌弃和不甘心之间的表情说:“我知道。但是狐狸妹妹你就是大脑会在半夜出事的那种人。上次——”

“上次是你救的我。这次你也救了我。”

缇娜歪起脑袋:“我只是醒过来发现你不在,然后乱喊——”

“所以才救了我。”

她歪脑袋的角度变得更大,没听懂。

我生怕她把自己的脖子扭断,赶紧伸手先把她的头掰正,然后说:“因为你醒过来,所以我不用一个人对付口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处于某种临界状态——不知道该不该上扬,像被逗到之后还在嘴硬。

“口渴也能算敌人吗?”

“毕竟暂时没有别的敌人要对付。”

“那我也渴。也算敌人?”

“……算。你等着。”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左手上。这只手可以做很多事:握住东西,支撑身体,弹出刀刃,但它不是原来那只手。原来那只手曾经握住过我从冰箱里扔过去的汽水,在查理的诊所里帮他递器械,在筒子楼的走廊里把蓝溪扑到地上。

那只手现在已经不在了,是真觉正切掉的,作为皇冠酒店那天事件的代价。

“狐狸妹妹。”

缇娜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你在看我的手。”

“……没有。”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看得很明显。”

我移开视线。缇娜没有继续追,只是把左手举起来,伸到我面前。

“这可比我原来那只胳膊酷得多。”她说。

她把手翻过来,对着不知是月光还是什么,看一眼合金表面的纹理——东海3型的表面涂层模仿人类皮肤在低光环境下的反光特性,在近距离看的时候,会有一层很淡的、像珍珠粉一样的微光。

“普雷斯顿说它叫东海。”

“你居然记得住名字?”

缇娜很快不耐烦地剜我一眼,我赶紧连声道歉。

“他还说,东海这个名字很土。”

“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比赫焦好听。”

“赫焦不算义体。”

“但名字就是不好听。”

我想缇娜大概并不知道什么好不好听,只是因为赫焦的读音和那把导致她截肢的刀一样,所以才在这找茬。

关于新的义体,缇娜已经聊过无数遍。每次她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不要在意。

但她越是这么说,我就越在意。

缇娜把手放下来,左手小指在床垫上轻轻敲一下。

“醒之后有点饿。”

“现在?”

“嗯。”

“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习惯性这样回复。说完之后才想起来,现在并不是在那间可以随意烹饪的公寓里。

“你做的就行。”

缇娜不知是没意识到这点,还是以她的方式关心我,同样给出一个习惯性的回答。

“那就只有罐头。”

“林可带来的那个?”

“对。”

缇娜点头,然后从床垫上跳起来,双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沉的闷响。她用右手拉起我,把我往厨房推;她的左手慢半拍——目前还有些不协调。

厨房里,我从墙角那堆物资里翻出林可带来的露营套装。简易油炉,折叠支架,一只小号的露营锅。油炉的火焰是蓝色的,在灰暗的厨房里烧出很小一圈暖光。红烧肉罐头被倒进锅里,油脂在加热后慢慢融化,肉的纤维在汤汁里轻微地翻动着。香味在空气里扩散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填满厨房和客厅之间的每一道缝隙。

我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皮肤和合金摩擦的声响——双手合十。

我回过头,看到缇娜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掌心相贴。她闭着眼睛,嘴唇紧抿,表情比她在任何一次枪战中都更认真。

“感谢林可。”

“每次都得这样吗?”

“感谢林可。”她又重复一遍,这次声音更小,好像不想听我质问似的。

“她会听到的。”

“能吗?”

“下次她来送东西的时候,你当面感谢会更好。”

缇娜睁开眼,她的表情出现一丝很短暂的动摇:“当面?”

“对。”

她把这个词含在嘴里抿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字。我凑过去看一眼——备忘录上面已经有一条记录。第一条写着“狐狸妹妹”,后面跟着一堆汽水的口味。第二条是“披萨女”,后面跟着上次见蓝溪的日期。

现在多出第三条:“林可”。

我没有问这份“幼儿笔记”是什么。

她在林可的名字后面写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把罐头分到两口锅里。红烧肉的油脂在汤面上结成一层薄薄的亮膜,用勺子戳开会冒出很烫的蒸汽。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朝那张落满灰的茶几,一人一锅。椅子只有一把烂的,谁也不坐。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一半。

外面是郊区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安静。废弃的平房排成一列,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只不知道有没有主人的猫。灰色的毛,左耳缺一角。它看到我在看它,眯一下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屋脊另一边。

“今天,”缇娜把碗放在茶几上,“得出门。”

“嗯。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我点头。这也是我在脑子里反复确认过的事情。帕尔卡的事需要查,但首先需要确认的事是另一件——我和缇娜在地下世界,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黑川有没有在监视我们?是不是已经派人盯住地下网络的委托发布?

我把计划告诉缇娜:选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各接一单,躲在委托地点附近蹲守。如果有人在接取委托后追过来,就说明我们的行动仍然在被监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亚细亚重工联合确实不把我们当回事。那我们就可以正式动起来,确认帕尔卡在哪。

缇娜听完,点了点头。只有两个字:可以。

我们一直等到早高峰时间才离开平房。城市轮廓从灰白色的水泥废墟慢慢过渡到东城区的玻璃幕墙。街上的人很多,有人在赶路,有人在等红绿灯,有人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前犹豫要不要进去。每个人都低着头,走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没有人注意我们。

我接的那单委托很简单:把一箱据说是零件的东西从东城区送到旧工业区的一处黑市。

光是看这个目的地,我就知道箱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零件。

接头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验货的时候顺带提到最近接单的速者在变少。我说是吗。他说以前这个时段至少不用等人接单,今天到我接单的时候离下委托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他签收之后,我在黑市附近的高点蹲了很久。没有异常,没有可疑的人,没有无人机。

缇娜那边也一样。

下午,我们各自调查完毕。

回到平房附近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运河对岸那些不再冒烟的烟囱后面。整片郊区被染成一种介于橘和灰之间、让人说不清楚冷暖的颜色。废弃平房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排成一列,像是被拍扁的纸箱剪出来的。

在两个半街区外,缇娜和我碰面。

她的第一句话是:“帕尔卡还活着。”

我问缇娜情报来源是谁。她说是我之前偷赫焦那次合作过的那个高个刻者。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那时她和对方看起来确实是认识的样子。我又问那人是怎么知道的,缇娜说她也不清楚。但她却拍着胸脯表示这条情报完全可信。

我没有追问。倒不是信得过那个高个刻者,而是我信缇娜。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会犯错。

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风突然变慢。缇娜的步频没有变,但她的左臂开始动——义体的手指张开,肘关节微微弯曲,前臂横在身前。

巷口有人。

他从傍晚的光里走出来。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没有发出声音。

中等身高,棕色卷发,络腮胡茬修剪得整齐,看不出眼睛的颜色。他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姿很松弛。但我注意到他的左脚比右脚多出半步——习惯性的重心偏移,在需要时可以随时侧身。

我见过这张脸,在帕尔卡发给我的资料里。那是一张模糊的远景偷拍,但轮廓和现在一样。

“Lanario。”

广场上那一声枪响的主人。

缇娜没有说话,左臂仍横在身前。我问他来做什么。

他给出两个理由。第一个是他自己的:马库斯·李没死,这对他的职业声誉而言是一道还没补上的缺口。第二个是K的:K再次联络他,要求他来为我们的行动提供帮助。他说“帮助”这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一种不加修饰的、像从合同条款里抄下来的语调。

“没什么说服力,像编的。”我说。

Lanario看着我。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还是和刚才一样,不带任何东西。

“第一点暂且不谈。但第二点,委托人让代理人去和他在委托中的竞争对手合作,而且这个代理人还没拒绝。”我侧过头,不屑的眼神化作最后的问号。

他没有回答。

“这个距离你可打不过DuRo。”我说。

要不是珍珠2型下线,我想大概我都能拿下这人。

他沉默片刻,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右手拿着一个老旧的终端。他在终端上划一下,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字符——一串加密线路。

他把终端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

他凝视着我的脸。不知为何,我从中感觉不到施压或者诚意,反倒更像是某种观察和确认——确认我这个人,和他之前看过的某份档案里所描述的那个形象,有没有偏差。

“三天之内。”他说,“如果你们决定合作,联系我。”

他把终端向我抛过来,也不管我接没接,直接转身朝巷口走去。不等我反应,缇娜率先一把攥住半空中的终端。

夜色落下来。郊区没有霓虹灯,没有全息广告,没有深夜还在循环播放的电子屏。只有路灯——很老的路灯,间隔很不均匀。有的亮着,有的坏了。亮着的照出一圈橘色的光,坏了的就只是一根沉默的铁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