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言归正传。”
伊丽莎白的声音把奥洛伦从沉思中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那双金瞳正盯着自己,里面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现在的问题是,在我无法参战的情况下,你们没法单独对付那些飞艇,对吧?”
“没错。”奥洛伦坦诚地点头,毕竟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我们缺乏有效的对空手段。毫不夸张地说,那些飞艇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如果上一次如果没有您和思裴斯,光是那几艘飞艇就够我们喝一壶了。”
“那……要不这样吧。”
伊丽莎白想了想,随手从储物手环里掏出了一叠东西。
下一秒,整个房间被剧烈的魔法波动填满了。
“!!!”
奥洛伦的头发被那股无形的气流掀得向后飘去,桌上的油灯猛地熄灭,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嗡嗡作响。
那是一叠卷轴,每一卷都散发着沉稳而磅礴的魔力波动,光是放在那里就足以让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奥洛伦虽然不是专业的法师,但他也见过不少的魔法卷轴,但没有哪一卷是能比上它们的……
现在放在桌子上的这些起码都是七八阶的魔法卷轴,其中几卷的纹路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那种级别的魔力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卷,展开一寸,看到封口处印着一串散发着魔力的铭文。
“……『苍穹裂痕』?”
“嗯,这个能放出一团大概半公里长的风刃,”伊丽莎白靠在椅背上,随口解释着,“切开那些飞艇的铁壳子还是够用的。”
奥洛伦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拿起第二卷。
“『炎狱裁决』?”
“哦,这个确实是圣阶魔法了,覆盖范围比刚才那卷小一点,但单体破坏力大得多。打飞艇的话,大概一发就能从中间给它轰成两截。”
“我以前还挺爱用这个的,但后来发现它的释法前摇比『日珥』还要长一点,所以就不想用了,久而久之就荒废了。”
奥洛伦沉默了几秒,放下那卷,又看向第三卷。
这一卷的纹路更是让他两眼一黑,差点原地晕过去。那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的魔导结构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又是什么?”
“『雷殛天谴』……是这么叫的吗?算了不管了。这个打出去之后会先在天上凝聚一片雷云,然后往下劈个几千道落雷。怎么说呢,准头一般,但胜在范围大,打群比较划算。其实我不喜欢这个,打雷声太吵了,震得我脑壳疼。”
“…………”
奥洛伦听完伊丽莎白的介绍,沉默地把三张卷轴一一放回桌上。
“您这些东西……”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攒的。”伊丽莎白摊了摊手,“活了那么久,总会剩下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这太珍贵了……”奥洛伦下意识地说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我知道。”伊丽莎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放着我也用不着啊……不如给你们了。”
奥洛伦张了张嘴,却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但我们使用这些卷轴,难道不会被判定成您的帮助吗?如果玛提亚的仪式是以‘您的参战程度’为衡量标准的——”
“就是说啊……”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但这总比我直接飞上天对着飞艇大口嚼嚼嚼要好吧?而且……玛提亚的那个仪式要是真的这么牛逼,连我给的几张卷轴都能算进去,那就给他了呗。”
奥洛伦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总之,多谢了。”
“先别急着谢我。”伊丽莎白摆了摆手,“还有个问题——你们营地里有能把这些卷轴用出来的人吗?”
奥洛伦愣了愣,摇了摇头。
“……说实话,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叠卷轴,苦笑了一声:“这些卷轴……太强了。随便拿一卷出来都是半神级别的法师都难以掌握的术式。”
“你们城墙上面那几座法师塔不是摆设吧?”
“当然不是。”奥洛伦摇头,“法师塔可以作为一个大型的魔法增幅器来运转,理论上能够承载高阶术式的施法负荷。”
“但问题是,启动法师塔需要海量的魔力。即便我们把驻地所有法师的魔力全部榨干,也远远不够支撑哪怕一卷圣阶卷轴的施法。”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那用魔晶不行吗?”
“驻地没有那么多的魔晶储备。”奥洛伦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原本是有一些的,但前几轮战斗消耗得太多了。而且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附近的城市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拿出能填满法师塔的魔晶量。”
“…………”
伊丽莎白忽然沉默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奥洛伦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有些困惑:“您……想到什么了?”
“等一下。”伊丽莎白抬起手,“我这其实有魔晶。”
“?”
“我之前给思裴斯的那枚储物戒指里应该还有好几百枚魔晶呢……呃,她应该吃不了那么快吧?”
“思裴斯小姐……会同意吗?”
“放心吧,她不是那种不识大局的人。”
“那就……拜托您了。”
…………
伊丽莎白离开空营房,穿过夜色中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后来到了她和思裴斯的临时住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思裴斯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精美的绘本,看得聚精会神。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伊丽莎白。
“你回来啦?事情谈完了?”
“嗯。谈完了。”伊丽莎白走到床前,伸出手,“戒指给我。”
思裴斯歪了歪头:“什么戒指?”
“储物戒指。装魔晶的那个。”
“哦……那个啊。”思裴斯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怎么,你要给我奖励吗?你人真好!”
“不是。我要用里面的魔晶。”
“?”
思裴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右手。那枚储物戒指此刻正戴在她中指上。
她整个人往床角缩了过去,警惕地看着伊丽莎白。
“不要。”
她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怎么还护食呢?”
“我就护食怎么了!哈!Σ(▼□▼メ)”
“你再哈一次试试?”
“˃̣̣̥᷄⌓˂̣̣̥᷅ ”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思裴斯,那些魔晶现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思裴斯理直气壮地打断她,“这是我的饭啊!你把它拿走了我吃什么?!”
“你饿几天不行吗?”
“不行!(╬ Ò﹏Ó)”
“啧……”
伊丽莎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放缓了一些:“思裴斯,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玛提亚天亮之后就会发动进攻,他们需要那些魔晶来驱动法师塔,不然整个驻地都可能守不住。”
“?”思裴斯张了张嘴,看着伊丽莎白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疑惑,“你不是会出手吗?”
“我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不行了。”
“总之,我到时候会和你讲清楚的。”
“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思裴斯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我没必要骗你。”伊丽莎白摇了摇头,“我还不至于那么恶趣味,为了骗你点魔晶编出这种事情来。”
“那……你之后会补给我的吧?”
“当然。”伊丽莎白的声音难得的郑重,“我承诺,等这一战结束,我会额外补一批给你。”
思裴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好一会儿。
“那好吧……”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摘下那枚储物戒指,递了出去。
“……给你。”
(´;ω;`)
伊丽莎白接过戒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谢了。”
“……”
思裴斯扭过头去,不看她。
怎么还闹别扭呢?
伊丽莎白没忍住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
…………
法师塔位于驻地的西边,是一座由灰白色石砖砌成的螺旋高塔,紧紧靠着城墙。
塔身外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导纹路,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幽蓝色的光泽。
奥洛伦推开塔底的铁门时,一阵暖风和着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螺旋状的楼梯向上延伸着,每层都有堆满书籍和卷轴的书架,角落里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魔法仪器。
顶层是一间宽敞的圆形房间,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水晶棱镜,地面上是一幅繁复的魔法阵图。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堆满魔法书的桌子,桌角趴着一个身着长袍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头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桌面上,额头压着一本翻开的魔法理论书,睡得不省人事。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法师袍,衬得她的身形越发娇小。
奥洛伦清了清嗓子。
“咳咳。”
没有反应。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唔……别闹……”
小姑娘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脑袋在书页上蹭了蹭,然后猛地弹了起来。
“——我没有在睡觉!!”
她喊得很大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几圈才消散。
她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目光慌乱地掠过奥洛伦和伊丽莎白的脸,迅速站起身来,还顺手抹掉了嘴角的一丝口水。
“指挥官?还有……伊丽莎白殿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奥洛伦的目光落在她额头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红印。
“艾玛。”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有件事需要你来做。”
“什么事?”
奥洛伦把那一叠卷轴和那枚储物戒指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艾玛低头看了一眼那叠卷轴,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这是什么?”
“魔法卷轴。”
“我知道这是魔法卷轴——”艾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上面的纹路……?等一下,指挥官大人,这东西是圣阶的魔法卷轴吧?!你从哪搞到的?!”
“先别管这些了。”奥洛伦把储物戒指往她面前推了推,“这里面有几百枚魔晶,应该勉强够用了。”
“天亮之后,玛提亚会再度发起进攻。我需要你们法师塔的人用这些魔法卷轴击毁那些飞艇。”
“…………”
艾玛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卷轴和戒指之间来回跳动了几个来回,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写满了困惑和恐惧的眼睛看向奥洛伦和伊丽莎白。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们打那些飞艇吗?用这些卷轴?”
“对。”
“真的假的?”
“你可以把其他几个法师塔的魔法师也一起叫过来,就说我同意了。”
“你先等等……我根本就不怎么会用魔法卷轴啊!”艾玛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这一上来就是圣阶的卷轴……要是一个没整对,整座法师塔都会被我们炸上天的!”
“所以你要确保自己不会出错。”
奥洛伦平静地看着她。
艾玛瞪着他,嘴唇嗫嚅了几下,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她失败了。
“……开什么玩笑。”她咽了口唾沫,“我现在能辞职吗?”
“当然不可以了。而且逃兵可是要被枪毙的。”
奥洛伦摇了摇头,说道。
这时,伊丽莎白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么……要不要我来亲自教教你们?”
“啊?”
…………
正午。
奥洛伦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望着渐亮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玛提亚的大军正在缓缓集结。黑压压的装甲车排成阵列,士兵的魔导枪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更远处,云层的间隙里,三艘飞艇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和上一次的情形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伊丽莎白和思裴斯不会出手了。
奥洛伦转过头,看向驻地西北角的那座高塔。
“呜呜呜……哇啊~”😭
思裴斯看着那些魔晶被一块接一块地丢进魔法熔炉中烧成灰烬,跪地痛哭。
“…………”
但是,法师塔的顶端很快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芒。那些水晶棱镜正在缓缓旋转着,塔身表面的魔法纹路也开始逐一亮起。
塔顶的平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幅巨大的魔法阵中央,双手悬在阵眼的控制台上,操控着那些正在飞速流转的魔力光弧。
“啧………”
艾玛此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她额前的灰发被气流吹得向后扬起,脸上的困倦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毕竟,不专注可不行啊……
她咬了咬牙,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你还挺有天赋的……”伊丽莎白站在她的身后,欣慰地笑了笑,“总之,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是!”